第586章 圍攻(三十八)(2/2)
百夫長立刻禁聲,其他軍官也不約而同屏息凝聽。
更多的槍聲傳來,雖然被森林過濾了一遍之後,火藥的爆鳴已經變成像是雨打樹葉的「浙淅瀝瀝」,但在場的職業軍人一聽就知道,那是槍聲無疑。
通信兵飛奔而來,「報告!」
「講。」
「洛布雷斯中校報告,我部遭遇敵軍阻擊,正在交戰」。」
「走!」阿爾達梅跳上馬背,「去看看怎麼回事!」
一眾軍官繞過路障,繼續向前疾馳,又往前跑了一段路,驀地,周遭豁然開朗。
遮天蔽日的森林猝然向兩側退卻,讓出了一片廣闊天地。
這片天地形似人類的「胃」:
阿爾達梅等人來時的路,是食管;
出去的路,自然便是腸道。
「胃」里有三處沒有樹木生長、只有青草和灌木覆蓋的高地。
一處在路左,兩處在路右。
路左的那個大,路右的兩個小。
就像溪水繞過大石一樣,通往銀魚渡的道路在三座高地之間的靈巧地拐了個彎,然後繼續向前。
在道路左側的、也是最大的那處高地上,叛軍士兵守在低矮的土牆後邊,不停地向著道路兩旁的排水渠里的第四大隊的士兵開火。
山坡下,洛布雷斯麾下的火槍手用樹木當掩體,也在還擊。
叛軍的工事顯然還沒完工—他們的胸牆太矮,連雞都能跳過去;胸牆前的塹壕太淺,淺得像菜地旁邊的排水溝。
他們甚至連工具都沒來得及收起來,鎬頭和鏟子就丟在陣地上,直到交火前一秒,他們還在搶工。
但是洛布雷斯中校不會再給他們時間了。
悽厲的哨聲響徹高地,緊接著,催促衝鋒的軍鼓奏起。
應該是卡斯帕·洛布雷斯中校認為敵人已經被削弱的差不多了;
不過更有可能是他不想再跟這一小股敵軍糾纏下去了。
他下達了突擊的命令。
劍盾手們吶喊著,爭先恐後沖向叛軍的工事。
長槍手也放下超長槍,拔出佩劍,跟在劍盾手後邊,殺上了高地。
白刃戰總是結束得很快,這次尤其如此。
山坡上的槍聲沉默下來,叛軍投擲了一輪爆炸物,然後放棄了陣地。
「胃」的「賁門」處,一眾軍官正在欣賞洛布雷斯中校的部隊的表演:
劍盾手、長槍手、火槍手配合無間,令人賞心悅目。
見叛軍潰散,在山坡下等候已久的輔助騎兵—約莫有半個中隊果斷包抄了過去。
有幾位大隊長見狀,剛想誇獎一下己方騎兵指揮官行動果斷,不曾想,己方輔助騎兵的背影剛消失在大路轉彎處沒多久,他們的面孔就重新與「觀眾們」相逢。
緊跟在己方騎兵身後,叛軍騎兵的鮮艷翎羽赫然出現在聯省校官們的視野中。
原來是接應山坡上這股阻擊部隊的叛軍騎兵殺到了。
可憐指揮這半個中隊騎兵的斯蒂文森上尉,原本想露個臉,結果把屁股露了出來。
眾目睽睽之下,叛軍的輕騎兵像是撐兔子一樣,把十二軍團的輔助騎兵追得到處亂跑。
第四大隊的火槍手們趕忙調轉槍口,支援友軍部隊。
叛軍騎兵倒也不戀戰,逐退了「十二軍團」的輔助騎兵之後,便掩護著叛軍步兵退入了東面的森林裡。
不過,為首的叛軍騎兵像是在示威似的,臨走前突然加速,朝著正在「賁門」處觀戰的聯省校官們直衝過來。
嚇得周圍的火槍手們不分遠近,紛紛開火。
鉛子「嗖嗖」從騎兵身畔掠過,卻沒有一枚擊中這個狂妄的傢伙。
叛軍騎兵哈哈大笑,改變方向,在西側的小山坡上兜了一圈,瀟灑走人。
[堅貞]的一眾高級軍官們,不知該作何表情。
「有趣的傢伙,」阿爾達梅的神色倒是很平靜,甚至還很有風度地誇獎了對方一句,並半開玩笑道,「到時候可以問問,他願不願意來我們這裡。」
很快,三處高地就全部被第四步兵大隊控制。
洛布雷斯中校第一時間趕來匯報。
旗開得勝,在場的同僚們都多少恭維了幾句,而阿爾達梅只是點了點頭—這就是他最大的肯定了。
「走,」阿爾達梅指著最大、最高的那處山坡說,「上去看看。」
巡視過左側高地的地形之後,阿爾達梅很滿意。
「這地方不錯,」他看了一下來路,隱隱約約能看到翡翠渡的鐘塔,又看了下天相太陽已經越過頭頂有一段距離了,「位置也很重要,守住這裡,可以確保退路無虞。」
「里貝克少校,」阿爾達梅直接點了名,「這裡交給你了,第十大隊在此留守,接應第一、第三大隊。」
建功立業的機會近在咫尺,這個節骨眼上,被派去守後路,約翰·里貝克只覺眼前一黑。
但如果有這種任務的話,也只可能是他,畢竟他資歷最淺。
里貝克只能怨恨自己生晚了幾年,他勉強地抬手敬禮,「是。」
「軍團指揮部暫時也設在這裡,」阿爾達梅繼續吩咐道,「在此地與翡翠渡之間設置哨所,哨所也由第十大隊來管。往前線方向————」
就在此時,一名偵察騎兵狼狽地從「胃底」——也就是南側的森林中—狂奔而出,見阿爾達梅所在的土崗上軍旗獵獵,便直衝上來。
隨行的軍官和衛兵都被嚇了一跳,饒是對方穿著己方的黑色制服,也不敢讓對方靠近,遠遠將對方截停。
偵騎看到軍團長的身影,反倒鬆了一口氣,整個人也瞬間癱軟,直接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上前問話的百夫長見狀,趕忙下馬把對方扶起,可這不摸不知道,一摸嚇一跳洇濕偵騎身上黑色制服的,根本不是汗,而是血。
再看偵騎的戰馬—口吐白沫,鼻子外翻,兩肋汗淋淋的,像是水洗過的一樣。
虧這人、這馬還能回來。
「騎兵!」百夫長拍打偵騎的臉,大聲詢問,「姓名?所屬?」
偵騎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他的戰馬在吐白沫,他也在吐白沫,「快報告軍團長————」
「怎麼了?」百夫長問。
「叛軍————叛軍正在重整,已經————已經掉頭,打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