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圍攻(三十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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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石城]
就在「叛軍」圍攻翡翠渡當日,在水關養精蓄銳多日的聯省軍隊,也現出了它的猙獰面目。
四艘全副武裝的槳帆戰船離開水關碼頭,航入安雅河口,溯游而上,直插新墾地的心臟。
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地射擊一路上遭遇的船隻,不分軍船、民船,直至對方沉沒;
他們用葡萄彈橫掃沿岸的村莊、城鎮,並派出士兵登陸,掃蕩、縱火;
他們一直殺到楓石城的水門外,才被橫亘在河面上的鐵索所阻攔;
於是他們在河上擺開陣勢,開始轟擊楓葉堡,並再次派兵登陸,焚毀城外的農田、磨坊、碼頭、倉庫、民宅。
大炮狂嚎了一整晚。
從楓石城的高牆向下望去,只見母親之河兩岸濃煙蔽月、火光沖天,到處都是地獄般的景象。
蓋薩·阿多尼斯兀立於城頭,雙手攥著牆磚,幾乎要把磚頭碾成了粉。
這番暴行的效果也立竿見影。
消息傳至琥珀河東岸,叛軍騎兵立刻與叛軍的步炮兵脫離,只留下少量騎兵支援步炮兵,大部騎兵直接繞去了上游的銀魚渡。
而留下圍攻翡翠渡的叛軍步炮兵,行動也越來越急躁。
他們甚至連塹壕都不挖了,多次在戰術條件不成熟的情況下,強行嘗試衝擊缺口、爆破城牆。
洛布雷斯中校沉著應對,指揮得當,將叛軍的攻勢一一挫敗。
隨著守城方的援軍一第五、第六、第七步兵大隊的陸續抵達,叛軍也逐漸意識到,攻克翡翠渡的希望,正越來越渺茫。
洛布雷斯中校甚至刻意沒有亮出援軍的全部旗幟,生怕把叛軍給嚇跑了。
儘管如此,叛軍的士氣依然不可避免地日趨低落,雖然叛軍的重炮依然兇猛,但是步兵已經無法再像剛開始那樣,向城牆發起堅決的衝鋒。
到最後,叛軍的步兵幾乎是一轟就散。
城頭的六磅炮只要一開火,還離得老遠的叛軍步兵的密集隊形,便會土崩瓦解。
翡翠渡里的所有人—不單是卡斯帕·洛布雷斯中校所有軍官、士兵、平民,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叛軍敗退的時刻,就要來了」。
終於,在叛軍圍攻翡翠渡的第八天,凌晨時分,城牆上的多個瞭望哨同時觀察到叛軍大營方向似有異動。
洛布雷斯中校立刻命人點亮翡翠渡的燈塔,向軍團總部報喜,同時向城外派出偵察騎兵。
第一批派出的偵察騎兵,被攔截,一死一傷。
再派,又被攔截。
再派,還被攔截。
卡斯帕·洛布雷斯發了狠,一口氣把還能行動的偵察騎兵全都派了出去,同時向多個方向突破。
這一次,偵騎終於帶回了有用的消息:
[東南方向的行省大路上,大量的馬車正在移動]
[叛軍營地僅有少量騎兵留守,叛軍大部隊不知去向]
這一刻,所有的辛苦、汗水和不眠之夜都得到了回報。
卡斯帕·洛布雷斯把偵察兵的報告捂在胸口,單膝跪地,垂下頭,虔誠地祈禱,感激神明的垂青。
「日羊佬們應該是要去銀魚渡,中校,要追擊嗎?」洛布雷斯麾下的百夫長已經躍躍欲試。
洛布雷斯和另外三位身在翡翠渡的大隊長相視一笑。
然後,他佯作思考,駁回了部下的提議:「叛軍師老兵疲,要追也不急於一時。夜間通訊不便,貿然行動,反而可能給對方可乘之機。」
明面上的理由是這樣,而實際情況是——中校沒資格決定是否追擊。
有人已經給他提前劃好了行動的邊框,而那個人向來說一不二。
卡斯帕·洛布雷斯中校只可以守翡翠渡,其他命令,唯有那個人能下達,洛布雷斯不能搶那個人的風頭、也不敢搶那個人的風頭。
只不過這些話,跟一個百夫長,不便明說。
「命令所有人做好出擊準備!」洛布雷斯下令,「等待進一步指示。」
拂曉,叛軍營地燃起大火,看情況,是斷後的叛軍騎兵在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清晨,洛布雷斯翹首以盼的「進一步指示」終於來了。
準確來說,是「能下達進一步指示的人」,來了。
親率聯省國民衛隊第二[堅貞]軍團第八、第九、第十步兵大隊以及軍團直屬炮兵部隊,范斯高·阿爾達梅上校,抵達翡翠渡。
「十二軍團」的一眾軍官們摩拳擦掌,只待大幹一場。
但是看過洛布雷斯中校提交的報告之後,范斯高·阿爾達梅卻沒有立刻下達那個部下們都在等待的命令。
他命令第八、九、十步兵大隊以及軍團直屬炮兵部隊儘快下船,命令本就在翡翠渡的四、五、六、七大隊在城外集結。
當各大隊集結整隊時,阿爾達梅親自動身前往叛軍大營偵察敵情。
叛軍營地內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一片焦土,很多地方的余火還沒熄滅,馬蹄踩過灰燼,揚起片片紅蝶。
檢視過營地的布置後,阿爾達梅嘖嘖稱讚,「這營地修的不錯,倉促營建,依然很有章法。」
周圍沒有普通士兵和低級軍官,於是洛布雷斯中校壯起膽子問:「請問您在等什麼?
長官?」
阿爾達梅笑了一下,他翻身下馬,抓起一把被露水打濕的焦土,鬆開手,看著它摔在地上,散落成團,沒有回答部下的問題。
兩個小時後,洛布雷斯終於知道軍團長在等什麼了。
范斯高·阿爾達梅在等一份情報。
一份其實是在昨天撰寫,但是由於傳遞不便,今天才送到他手上的情報。
「叛軍騎兵大部,已於今日,自銀魚渡,過琥珀河]
再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
在軍官們的注視下,范斯高·阿爾梅達緩緩撕碎手中的信箋,霍然起身。
「拿我馬鞭來。」
副官雙手奉上馬鞭,另一名副官適時地牽來軍團長的戰馬。
眾星捧月中,范斯高·阿爾梅達踏鐙上馬,高聲下令,「通曉全軍,敵軍敗跡已現,正應乘勝追擊,諸部務必奮勇向前,猛打猛衝,將禍亂友邦之殘敵,徹底消滅於琥珀河畔!」」
說罷,他高高揚起馬鞭:「目標——銀魚渡!」
同一時刻,溫特斯也在面向全體軍官,做最後的戰前動員。
如果可能,他更希望此刻面對的是全軍的戰士,但是部隊所在的地形不允許這種事情出現。
現在,新軍的軍官們—年長的、年輕的、白山郡的、雷群郡的、鐵峰郡的、讀過軍——
校的、沒讀過軍校的、讀過但沒讀完的都圍繞在溫特斯身邊,靜靜注視著他。
溫特斯依次看向每一個人的眼睛:「先生們,我已經將自己的計劃向你們全盤托出,並且儘可能地解答了你們的困惑,回應了你們的質疑。
「從現在開始,我將不會再解釋我的命令,不再闡述我的指示,不再說明我的行為。
「從現在開始,我要求你們絕對的服從。
「任何騎兵軍官,如果我命令衝鋒,卻頓足不前,都將被當場折斷佩刀;
「任何步兵軍官,如果我命令後撤,卻戀戰不退,都將被立刻解除職務;
「任何一門大炮,如果我命令它怒吼,它卻沉默無言,那麼負責它的炮兵部隊的軍旗,都將被扯碎。
「回到你們的部隊去,把我的決心傳達給每一個人,讓戰士們為了接下來的戰鬥做好準備。」
溫特斯努力將每一個人面孔銘刻在記憶中。
「再見了,先生們,」溫特斯簡短地結束了戰前動員,「擊敗敵人後,我們再重聚。」
「謹遵命令。」
新共和國的保衛者們如此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