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軍機當決(2/2)
十月初十,荊州,襄陽。
十月的荊襄之地已然變冷,雖說稱不上嚴寒,但也足以讓吳軍將士們在鎧甲下面穿起最厚的衣衫。
漢水兩旁的樹木落葉飄散,秋冬之交的時節,伴著江面上肆無忌憚橫吹而來的江風,似乎整個世界都變得蕭索了起來。
不過,對於在漢水之上東西梭巡的吳國水軍來說,除了初到襄樊之時,襲擊了尚在江畔水軍營寨的魏國水軍外,其餘時間都是輕鬆而愜意的。
天剛破曉,魚梁洲以南二十里處梭巡的一艘吳軍艨艟,為首的百人將正在船首眺望,忽然注視到南邊行來一艘船隻,百人將當即下令戒備,待船更近些,卻又讓麾下士卒放鬆下來。
天下水軍,以吳國為盛。
蜀軍也有船隻,可其大半都在昔日夷陵之戰中被毀。諸葛亮秉政之後,由於蜀地地處上游的天然位置,為了避免刺激作為盟友的吳國,從未下令大建戰船。
而魏軍的船隻,相比吳軍就更簡陋些了。
昔日曹休領兵攻揚州時,渡江時多乘坐油船,取其輕便之利,這種油船由牛皮製成,類似後世的皮筏,乃是一種無法奪取入江口的一種無奈之舉。此前曹丕命將作監修建樓船,試船之時,還折損了一位尚書僕射。
簡而言之,吳軍戰船與魏、蜀兩國的形制並不相通,只需大略一看外形,便足以分清敵我。
從南而來的船隻一路暢通無阻,在這位百人將的指引下,過了防區直直向北,直到魚梁洲南新修的碼頭旁,方才停下,而後攜帶急報疾奔到孫權大帳外圍。
此時正值清晨,孫權剛剛醒來,仔細看過使者送來的文書後,卻一時怒從心起、氣得將手邊的粥碗打翻在地。
孫權右手將原本平整的絹帛攥在手心,雙眼帶著怒意看向門口,高聲喝道:
「來人,召諸將速來孤帳中軍議!速去!」
「遵令。」帳外衛士當即領兵,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是儀、胡綜、全琮、步騭、潘濬等將紛紛來到帳中。
諸葛瑾尚在襄陽城外的吳軍軍營中駐守,孫奐則守在北面的淯口塢中,因而未能前來。
眾人一進帳中,就見到了孫權鐵青的面孔,忿怒之色,如同隨時要暴起殺人一般,沉默之中紛紛猜測起發生了何事。
孫權也不囉嗦,直接說道:「諸位,魏軍自合肥南下抵近濡須塢,這是要逼迫孤從襄樊退軍。」
「諸位可有計策與孤?」
是儀身為吳國領尚書事,也是此次出征總攬軍務之人,聽聞此語,面目嚴肅的拱手問道:
「稟至尊,這封軍報是何時發出的,不知魏國此番出兵幾何?」
孫權陰沉著臉,將手中絹帛向前一遞,同時壓低嗓音說道:「十月初一傍晚發出的。」
「從濡須至此兩千四百里,日行三百里,倒也妥當。」是儀一邊說著,一邊接過文書,逐字逐句的看了一遍後,將其收攏起來,捏在手中。
身側的胡綜想要抬手去接文書,是儀卻如沒看到一般,直直看向孫權:
「稟至尊,臣以為僅僅一封軍報,還不足以說明什麼。不若再等兩日,後續消息傳來,再做打算?」
孫權抬眼看去,帳中其餘臣子們的神色也顯出些焦急,於是出聲道:
「無妨,不用遮掩了。子羽,將此事與諸位都說一說吧。」
「遵命。」是儀身形挺直,轉身看向眾人,緩緩說道:
「此文書由濡須督駱統所發。」
「九月三十日下午,有魏軍五百騎兵自合肥方向而來,拔取大吳位於濡須以北、東興處的前哨。」
「十月一日上午,魏軍騎兵先鋒進抵濡須塢下,駱統所部的水軍船隻在巢湖口得見魏軍大部步軍,兵力至少在五千以上,正朝濡須方向進發,故而駱統遣使急向至尊行在和建業方向傳訊求援。」
全琮當即開口說道:「稟至尊,臣以為這定是魏軍調兵之策,假借攻伐濡須,來使至尊從襄樊退兵後撤。倘若至尊率軍後撤回返,魏軍再從濡須北上撤軍回合肥、樊城,則大軍月余辛苦,即將化為烏有!」
「臣以為,王師應繼續在襄樊以魏軍相持,不可半途而廢!」
孫權聽著全琮之語,皺起的眉頭也略微平緩了一絲,但整體上還是怒容。
諸將之中,全琮戰意最熾,立場最為分明。
而在全琮發言之後,頓了片刻,胡綜才第二個走到正中,拱手行禮說道:
「啟稟至尊,臣同意全將軍之言。」
「濡須並非孤城,駱公緒沉著穩重,不會盲目出擊,五千士卒足以扼守濡須塢而無憂。更何況,濡須離建業極近,大江之上行舟可朝發夕至,建業之軍三日便可抵達濡須。」
「若按照十月初一發信的時間來算,」胡綜停了兩瞬:「最多十月初五,也就是四日之前,揚州牧呂公之軍就會抵達濡須。」
「呂公援軍已至,加之江上水軍和濡須塢之利,臣實在不知濡須塢如何會有閃失。此事定是魏國朝堂引誘王師回軍之策,行百里者半九十,還望至尊勿要為其擾亂心緒。」
孫權聽罷是儀、全琮、胡綜三人之語,卻仍未能做下決斷,坐於大帳正中沉默不語。
餘下的潘濬、步騭二人對視一眼,卻也沒有出聲應答。該說的話,前面三人都已說過了。如何定論,終究還是要看至尊本人的心思。(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