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摧人心肝(感謝污水上的橋樑此前打(1/2)
諸葛瑾的身形略顯佝僂,披著外袍在庭院中來回踱步,月上中天仍未回返。
自從四年前諸葛瑾隨諸葛亮一道回了成都,除去了所有吳國官職、也不接受蜀漢爵祿敕封,以庶民的身份居於胞弟諸葛亮在成都的府中。
管事李昌見諸葛瑾在庭院內來迴繞著圈子,不禁輕嘆一聲,湊上前去輕聲勸道:「葛公莫要等丞相了,入夜漸涼,還是小心些身子,若是著涼了我等還是要被丞相責罵的。」
「無妨,你自去歇息,我在這裡等著孔明。」諸葛瑾身形瘦削,拄著拐杖停步立住:「你不懂,今日孔明入宮去了,這般晚了還沒回來,定是朝中之事有為難之處。」
「咳咳,咳。」諸葛瑾又咳了幾聲。
李昌無奈,只得拱手應道:「葛公願等,那仆就陪葛公在此等著好了。」
二人又這樣無言站了一刻鐘後,門外才由遠及近的傳來馬車聲,在夜中顯得份外清晰。
這定是諸葛亮回來了。
相府自從失去了作為政權中樞的功能後,諸葛亮家中人口不旺、僕役不豐,也撐不起這麼大的面積居住,顯得空寂而冷清。
諸葛亮幾次和劉禪表示要換一個小些的府邸,卻被劉禪明確表示拒絕。丞相棄了相府權柄已是高風亮節之舉,倘若連府邸都要從大換小,恐怕要使內外失望、人心沮喪了。
等候著的僕役拉開大門,諸葛亮緩步走入,卻看見諸葛瑾與李昌二人立在院中,似在等著他一般,隨即揮了揮手,示意隨行的僕役各自走開。
而李昌見得此景,也默默躬身致禮轉身離去,將整個正庭留給了這對兄弟。
諸葛亮走上前去,語氣中帶著一絲責怪:「兄長為何還不就寢?在此等候多久了?」
諸葛瑾又咳了幾聲,嗓音顯得略微沙啞:「沒等多久。今日上午你離府外出之前,聽你說魏國在西陵有所動作,故而心中忐忑不安。又聽聞你入宮後許久不回,便在此多候了些許。」
「這般晚歸,可有要事發生?」
「有。」諸葛亮忙了終日,加上身體漸漸不如舊時,此刻聲音中也滿是疲憊,若庭中更亮一些,諸葛瑾定會看到弟弟布滿紅血絲的眼眸:「胡濟從白水而來,稱魏國陳倉道自四月末起漕運糧草接連不停,探子回報消息後王平不安,故遣胡濟回成都稟報。」
「東側西陵、北側白水,兩個方向同時傳來警訊,似乎是要有大動作發生,故而我在宮中多留了會。」
「兄長,你且歇息……」諸葛亮叉腰站立說著,正欲轉身離開之時,卻被諸葛瑾又拽住了。
「孔明,你說此番若魏軍再來攻,元遜會隨軍前來麼?」
諸葛亮也已累極,只想回房休息,想也沒想便出言說道:「元遜應當不會來了。前年那曹睿允徐元直致書與我敘舊,信中不是說了元遜任了曹真封國河間的河間國相麼?曹真以年邁體弱故早早就國,連大將軍軍職都罷了,他都不會再從征,何況元遜這個國相呢?」
「也是。」諸葛瑾又緩緩嘆了一聲,繼續問道:「孔明,若此番魏軍大舉來攻,益州能否守住?」
諸葛亮愈加不耐起來,近幾年來他的體魄也漸漸衰弱,身體的疲累會極大的放大精神上的倦怠,此刻已是子時,加上又是家中,諸葛亮根本無心再與諸葛瑾閒談:
「兄長也多年掌兵過,對兵事也全然了解。我在宮中答覆陛下能完全守住,回到家中,也要拿這番話答覆兄長麼?我所能做的,無非是盡人事而等待天命了,相信蒼天不絕炎漢。」
「不與兄長多說了,我已累極,明早再與兄長敘談。」
諸葛亮說罷,朝著諸葛瑾擺了擺手,隨即頭也不回的朝著臥房走去。
「好。」諸葛瑾看著其弟遠去的背影,站立了許久,而後踱步回到了自己房中。
方才孔明說的那一番話,他也是經歷過亡國之人,如何能聽不出來其中關竅?
若是自信到全然無虞,又哪裡會說『相信天不絕漢』這種話來?無非是承負著一國之重,奮力盡人事罷了。
不過,話說回來,能有盡人事的機會,就已經再好不過了,起碼比他這個亡國之人要好。
回到臥房之後,諸葛瑾在油燈下研墨提筆,欲寫些能裨益自己弟弟的用兵之策,思來想去,最終發現自己用兵並不比孔明高明。
又想給遠在冀州河間任官的長子諸葛恪、被遷到洛陽居住暫無官職的三子諸葛融寫些什麼,卻想到他們終究沒有機會看到,提筆落下、卻又幾次三番的寫不出完整的文字來,只在竹簡上留下成片的墨點來。
至於孫登……他前些時日聽聞孫登出兵交州復又逃回,已經對這個故主之子再無指望了,根本不願再留半個字與他。
思來想去,只有給弟弟再留些什麼好了。寫罷『善養身體』四字之後,手中之筆好似千斤般重,從微顫的手指中滑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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