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光宗耀明 > 第391章 富商,瘦馬

第391章 富商,瘦馬(2/2)

目錄

朱常洛靜靜地看著下面。

按范永斗說的,如今「行里」已經把養成的揚州瘦馬分為上中下三等。

所謂上等,那必須是「聰明清秀,人物風流」,學會「彈琴吹簫、吟詩寫字、畫畫圍棋、打雙陸、抹骨牌」等百般技藝,舉止言談,超塵脫俗。

這些芳菲麗質,經過一番刻意雕琢,個個「俱養成畫生牙人一樣」,擁有獨特的風致。

而中等嘛,是那林掌柜這樣的。「人才中樣,上不得細功夫,叫她多少識點字,學兩套琵琶弦子,打算子、記帳目、管家事、做生意,多有客人使銀子娶去掌柜的。」可見中等瘦馬,反倒更往實用的方向去培養,這自然是揚州的商業氣氛使然。

末等嘛,「不叫她識字絲弦,只教她習些女工,或是挑絨灑線,大裁小剪,也掙出錢來,也有上灶烹調,油炸蒸酥,做爐食,擺果品的,各有手藝,也嫁得出本錢來。」可見下等更加實用。

所謂揚州瘦馬,並不儘是被培養為玩物。

和朱常洛以為的「色藝雙絕」不同,那些被納為妾室的,實際上主打一個從小受到特殊的嚴格「教育」,家教好,懂得禮法,嚴守閨門婦道。

所謂「趨侍嫡長,退讓儕輩,極其進退淺深,不失常度,不致憨戇起爭,費男子心神,故納侍者類於廣陵覓之。」

不會在家中爭風吃醋,和別的妻妾鬧矛盾攪得後宅雞犬不寧,極少讓男人們費心,這才是揚州瘦馬的「核心競爭力」。

她們從小就被教導各種讓女子保持恭順的禮節,幾近被徹底馴化,極能自甘卑賤侍奉正式主母和男人,以至於絕大多數主母就算對待丈夫的其他姬妾極度苛刻也能容忍揚州瘦馬。

因此基於揚州的交通區位優勢和這裡的商業財富聚集,養瘦馬在揚州率先成為了一個產業鏈。

然而實際上還有更末等的,那則是沒有這樣的「好運」嫁出去助男子操持家業或被納為妾室,她們的出路就在朱常洛一開始看到的那些巷子裡或這樣的酒樓里。

這當然是屬於這個時代一些女子的血淚史,朱常洛望著底下「迎親」的場面一時沉默。

她們的來源可能很複雜,被自己父母自小就賣掉的,因為各種災禍成為孤兒的,還有家裡祖輩犯了罪之後家道淪落的,甚至被拐賣來的。

而其中也確實有些幸運兒,或者得以從此就只侍奉一主,或者甚至像這林掌柜一樣憑學到的本事得到一定的尊敬和重用。

妻妾的制度,如今大明仍有的官營青樓和教坊司體系……朱常洛現在是改變不了這些的。

這是十分頑固的社會問題,絕非一朝一夕之事。哪怕幾百年後,這些事也仍舊存在。

最核心的問題,自然還是底層百姓的生活。如果生活容易,絕大多數的父母又哪至於賣兒鬻女,讓這種產業鏈擁有基礎?

當然了,也是因為貧富差距太大,不同人群的地位差距極大,擁有一個巨大的市場。

「常爺?」

看他失神,范永斗又忐忑地問了一句。

「沒事。」朱常洛走回到了裡面,「你范大公子邀約,他們來得有些慢啊。」

「……讓常爺見笑了,慣常午前是不見人影的,都是未時以後才起得來。」

「當真是醉生夢死。」朱常洛搖著頭,「你呢?」

「……小子不敢懈怠,父親管得緊。蒙常爺恩典,父親有官身,小子平日裡要更加謹言慎行。」

「那你尋花問柳也十分嫻熟嘛。」朱常洛坐了下來,「他們說,你準備一擲十萬兩,為我備一個年方二六的小姑娘?」

范永斗哭喪著臉:「常爺有吩咐往日怎麼樣就怎麼樣,小子只能照辦啊。」

親衛的耳朵這麼好使?

「……才十二歲啊,還是虛歲吧?」朱常洛搖著頭,「也罷,算見識了你們平日裡的排場。」

范永斗乖巧地坐在一旁低著頭。

被皇帝看見平日裡的排場是好事嗎?當然不好。

看樣子范家這一回同樣要「踴躍支持」皇帝的計劃了,接下來數年只怕閒錢都不會多。

朱常洛放鬆地向他了解著江南的風土人情,這個時候,那林掌柜衝著足足千兩銀子的好處費,又轉述范永斗的話、與他家僕一起用銀子砸暈了那王修微的「媽媽」,一頂轎子從那邊往觀運樓趕,另一行人隨范永斗的家僕去范家拿錢。

轎子裡的小姑娘當然緊張,她還沒準備好。

媽媽本來是說,等她十五了才見人。

現在她還什麼都沒學好。

但是能離開那裡出來了,她還是忍不住偷偷掀開轎簾,偷看著揚州街景。

從七歲時父親死後到了媽媽那裡,她就再也沒有離開過那個院子。

其實她十分嚮往外面的風光。

轎子搖搖晃晃,她的心情也隨著搖搖晃晃,激動又忐忑。

像她這樣經歷的少女,性情是早熟的,知道自己將來只有一份得遇良人的幸運可堪期待。

而今天,范家徑直出了足足一萬二千兩銀子,直接為她贖了身。

原本像這樣的價碼,配得上一個排場不小的陣仗被迎回去。

但她僅僅是被買做一個婢女。

誰會花這麼多錢買一個婢女?

王微不知道前方等著她的命運是什麼,修微是她的字,她還有個小字,叫王冠。

媽媽說她有花魁之望,一萬二千兩本身捨不得,只不過范家確實也惹不起。

離開得倉促,范家急著要人。

她都沒有好好收拾行李,就這麼孤身被抬向觀運樓。

「林掌柜……」她忍不住小聲問了問在轎外隨行趕路的林掌柜,「我徑直去侍奉主家飲酒嗎?我主家……是范公子?」

「那可不是,應該是姓常,范公子喊常爺的。」林掌柜感嘆著,「妹妹好福氣啊!」

她只覺得范公子都要喊常爺的,當然不簡單。

而連更加成熟可人的都不要,定要尋這最上等又從未有人得見的,那自然是常爺極講究、極重要。

那麼大一筆銀子,還只是先作為婢女。

真不知道是什麼來頭!

不過這小丫頭她見著了,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玉人兒。雖然還未長開,但已經能夠一窺將來風姿。

她是過來人,那許媽媽的不甘心,是真的。

這該是搖錢樹的。

觀運樓里,此刻終於開始熱鬧起來。

「范兄,今日是什麼緊要事?你爹請了我家老頭子夜裡赴宴,你這裡就擺下一局?」率先上樓來的一個公子哥嚷嚷著又轉頭吩咐跑堂小二,「梅姑娘呢?快去喊來,跟她說本公子到了!」

范永斗可持續性頭大如斗,永斗。

該讓他收斂點呢,還是讓他更盛情表演?

陛下是來收集各大鹽商家裡的黑料的吧?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