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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鹽政,海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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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吳養韜的父親,已經從事鹽業足有七代的歙縣吳氏如今的當家吳時修剛被迎入范家花廳。

汪氏的汪道斐及其餘四家的家主來得更早。

一時又是一陣寒暄聲。

「難得難得啊。若不是陛下南巡,你我怕是只能等年底才能聚齊。」吳時修朝范元柱笑著拱手,「范行首莫非知道今日是府丞宴客,卻特意先與府丞大人說了什麼,讓我們改聚於此?」

范永斗微微笑著:「也沒什麼大不了。慚愧,我好歹有個官身。既然好言謝罪過,府衙再細細想想邳州之事,怕是還能承我一份情。」

「范行首這個人情不小啊!」吳時修看著另外眾人一本正經地說道,「府丞大人讓我等今日不必再去赴會,那我等又省下一筆銀子。范行首這個情分,我們心裡都清楚。只是若非范行首相邀,我們也怕冒昧。沒想到,卻是范行首邀我等來赴家宴,榮幸之至!」

「事出有因,那就邊飲邊聊吧。」

揚州雖然寸土寸金,但范家的宅子並不小。

應該說,這個離引市街不遠處聚居著大小鹽商及部分其他富商的地方,宅子都不小。

此刻,受邀而來的六個徽州大鹽商都是閱歷豐富的中老年,沉得住氣。雖然已經聽了句事出有因,卻也只靜等范元柱什麼時候切入正題。

正如吳時修所言,尋常時候,他們或者能夠偶爾聚齊二三人,但像這樣此刻能齊聚揚州的時間並不多。

眼下不是要操心來年鹽引的時候,自然是因為御駕南巡、官產院總管官產大臣賀盛瑞都要來。

鹽政將來歸官產院管,但怎麼個管法,目前還沒有透露出太多風聲。

六個徽州大鹽商和范元柱只是先觥籌交錯,閒聊著如今行情,又聊到邳州引起的風波和如今江南的動靜。

「淑妃娘娘伴駕南巡,還有皇三子殿下。」汪道斐終於是問到了這一點,「御駕駐蹕揚州時,淑妃娘娘定是要與范老夫子、范老夫人團聚一下吧?范行首,尊夫人也能覲見吧?」

范元柱緩緩擱下了筷子,隨後笑道:「不瞞諸位。近日寒舍掃灑整飭,便是為了迎駕。旨意是節儉行事,萬勿勞民傷財。故蒙聖恩,行駕就設在寒舍了。」

「哎呦!」

六人聞言就是一震,頓時感覺都不太自在了。

這豈不是說,明天之後這花廳里該是陛下常用的?

「原來府尊大人愁眉苦臉,竟是因為此事!」吳時修看著他們,「瘦西湖畔的園子,先是讓我們都先收拾好了,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排迎駕。提前是說了要在揚州盤桓二三日,這行駕設於何處卻一直不知道,也不敢擅自準備。邳州有例在先,府衙也只得外松內緊。要說起來,城裡今日還能一如往常,也是大人們怕落了話柄啊。」

「沒想到,陛下竟要駐蹕於范府。范行首,這麼大的事,今夜你還請我們來赴宴?府衙接到旨意了嗎?」

「這……這……」

幾個人一時都有些慌了神一般。

范元柱這才緩緩說道:「旨意嘛,明日一早應該會到府衙吧。諸位稍安勿躁,若非事出有因,我又豈能如此不敬?明日便要迎駕,今夜還請諸位赴家宴,無非是昌明號也要有一些商號受官產院管轄,我這也是奉旨請諸位先來一趟。」

「奉……旨?」吳時修完全沒了飲酒吃菜的心情,咽了口唾沫,「鹽政之事?」

這麼多年輸獻了不知多少銀子,無非想為自己和子孫捐納一些官身以自保。

而新皇登基後,已經十年沒有開納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以前請託的人再辦不了這件事。

如今范元柱話里明明有意思,今天這宴,他是代皇帝、代朝廷與他們先談。

「諸位都知道,設官產院之後,院內分衙、行。前者管公務,後者行商事。」范元柱雙手高舉過頭作揖,「蒙聖上隆恩,昌明號鹽行過去得以漸漸收攏宗室勛戚奏討之鹽引,我才得以與諸位坐在一起,成了新的內商。」

他深深地看著眾人:「諸位都知道。昌明號既得信重,我們卻從不敢有違國法。寧可少掙甚至虧錢,一應稅課卻從不敢耽擱。一眨眼,也快十年了。說句不好聽的話,我范某人這裡歷年來一共兌了多少鹽引,交了多少稅課銀,這就是一本帳。諸位的帳,和我范某人的帳若是對一對,不知道……」

六人冷汗陣陣,一時臉色驟變地看著他。

宴無好宴,這話是什麼意思?

「當然,范某人也知道。泰昌元年以來厲行商稅,朝廷又一步步整飭運軍,諸位又不知有多少明里暗裡得使出去的銀子,其實諸位的日子也遠沒有萬曆年間好過。」范元柱嘆道,「新鹽政便像是懸在頭頂的刀,還沒定下來之前,諸位都心神難寧。今天,我是先問問諸位的心意。如此一來,也好在陛下面前回話。」

「……范行首是有官身的,小民等該請教才是。」

平日裡,昌明號和宗明號當中有官身的大商人似乎也只是在承辦那些與朝廷有來往的業務時好說話一點。對於同行,他們卻一直不曾擺過什麼官架子。吳時修他們雖以范行首相稱,但卻和喊范兄無異,氣氛原本更平等。

但此刻范元柱先說了奉旨,又說了要在御前回話,吳時修等人都忐忑拘束著要站起身來。

「諸位不必如此。」范元柱拉住他們,讓他們重新坐回去,隨後先端起酒杯,「諸位豈不聞陛下格物致知論,萬事從實處出發。我也做了這麼久鹽的生意,如今才想明白,恐怕陛下降恩賜我們個官身,就是讓我們先好好入了行,明了實務,將來才好改進定策。從這一點來看,我與諸位的區別,無非是能在鹽政新政上建言一二罷了。」

眾人心情複雜地端起酒杯,汪道斐更是沒想到他會把這件事與新學扯在一起。

汪家本就是鹽商世家,汪道昆無非是族中進學有成、最後做了朝廷大員的子弟。

不光汪家,此刻這徽州六大鹽商,誰小時候不是讀過書?其中兩人,更有生員的出身。

但此刻他們也確實認可了范元柱所說的這一點不同,這個不同確實一個巨大的鴻溝:一個是能參與制定規則,一個是只能去適應。

「先飲一杯,壓壓驚。」他笑著與他們喝了一杯,隨後從身上摸出一個奏疏來,「諸位且看。鄙人不才,既蒙賜官職,每年也只能硬著頭皮向陛下呈上個二三本。所述之事,全是鹽政。我也只懂經商,所述只是盡言昌明鹽行經營狀況,倒是陛下批朱往往讓我茅塞頓開。」

他打開了這有皇帝批覆的奏本,讓他們到了上面確實有百來個朱紅御批。

「這一本上,便是陛下訓誡我,要我不可在鹽政一事上只言利稅。陛下有言:自古鹽業專營,並非只為朝廷財計之利,更因鹽如糧食,人所必需。但家家所需之鹽,又遠不如糧食多。如此一來,販鹽比起販糧起來,反而更容易影響一地安定。陛下說,這樣的行業,便是切實關乎國計民生、應該官府管好的行業。」

范元柱合起了這道奏疏,又放回到了袖囊之中,隨後才感慨著:「自開中到折色,鹽政已經改過。別的不說,早年間為了鹽引,鹽商又要納糧輸邊,又要守支鹽引,幾乎到了無利可圖的局面。朝廷為了鹽課銀收得方便,鹽引先賣了出去允轉賣,當時諸位的祖上要多付多少窩本?要不是因為這樣,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有了內商、邊商、水商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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