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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鹽政,海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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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元柱合起了這道奏疏,又放回到了袖囊之中,隨後才感慨著:「自開中到折色,鹽政已經改過。別的不說,早年間為了鹽引,鹽商又要納糧輸邊,又要守支鹽引,幾乎到了無利可圖的局面。朝廷為了鹽課銀收得方便,鹽引先賣了出去允轉賣,當時諸位的祖上要多付多少窩本?要不是因為這樣,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有了內商、邊商、水商之別。」

「……范行首,陛下聖明之至,鹽政新政如此慎之又慎,能命范行首親自來做鹽業明察利弊,實是我等之幸。」吳時修先吆喝著重人向他道謝,「這杯酒,借花獻佛,我等同敬范行首一杯。范行首是知鹽懂鹽之人,我等該怎麼做、范行首才好向陛下回話,范行首但請吩咐便是!」

范元柱笑著飲了這杯,隨後說道:「吩咐談不上。鹽商雖難,難的不是內商。但既然有不少邊商水商靠諸位吃飯,又不知有多少灶戶靠著鹽養家,這事自然是要考慮周全的。」

眾人臉色微變:什麼叫難的不是內商?

但實情如此。自從鹽引開始可以轉售之後,最早期是有人買進賣出甚至玩起期貨生意,後來這生意的利潤被許多有權有勢的人盯上,內商實質上就成為了他們的操盤手,與他們分成。到現在,大內商們基本把鹽引的供應渠道都壟斷了個七七八八,想販鹽賣鹽,先要有鹽引才行。這買鹽引的額外花銷,就被稱作窩本。

如果付出窩本的人還要販運食鹽到別處去賣,那自然是難;但內商們賺的可是賣窩本的錢,另外還可以通過靠近鹽產地控制鹽的產量,另外通過鹽場與憑鹽引再兌換實鹽的鹽商之間的中介,甚至是灶戶與鹽商之間的私鹽中介。

他們的難處,說穿了無非就是維持這種「占窩」格局的隱性成本。

而這些隱性成本,能上秤嗎?那不知涉及多少權貴、地方官員和幾乎整個轉運鹽使司系統。

「即便我們再知道其中難處,朝野對於鹽商之富卻是人盡皆知。不如說,陛下學究天人,已經倒盡了世人生產萬物而創造財富的道理。糧有糧賦,鹽有鹽課,這是免不了的。」

范元柱看著他們:「我既有官身,那就既要為朝廷著想,鹽政上如何開源節流,國計民生上如何產鹽穩定、轉運通暢;我又是鹽商,那就要為自己和諸位著想,如何免卻俗煩,如何保證利潤。」

吳時修心裡著急:「范行首,你心裡有什麼見地,徑直說了吧。范行首能為我等著想,已經是感激不盡了。」

「正是!范行首,還請直言吧。」

「好!諸位深明大義,那我就說說我的想法。」范元柱鄭重道,「產鹽以官廠民廠並行,轉運則只委一家官民合營商行,經銷則儘是諸府縣坐店。改鹽課入行商鈔關稅銀、坐店商稅,改鹽引為牌照、股本。」

眾人遭受巨大衝擊,當下只能先按捺住心情:「願聞其詳!」

……

觀運樓那邊,吳養韜他們正在暢想。

「海貿之利,無需我多說。」朱常洛眼神很亮,「你們家裡都堪稱巨富,這海貿風險雖大、本錢雖多,回報也極為豐厚。我若記得沒錯,嘉靖年間的王直,就是歙縣人吧?」

「不錯!」吳養韜連連點頭,「也是個梟雄,奈何做賊。」

朱常洛卻說道:「這王直若生在今日,必得重用!」

一眾公子哥愕然地看著他:真的假的?

王直這個大海盜,是個反賊啊!自從當年俞大猷率兵圍殲王直,一戰覆滅了雙嶼港和瀝港,王直敗走海外,從此就自稱徽王僭號曰宋,據薩摩洲之松津浦,三十六島之夷皆其指使。

後來,是胡宗憲在嘉靖三十三年招安了他,但四年後卻被巡按王本固誘捕,次年斬首。

「不信?」朱常洛實在是有些可惜的,這等人物,無非當時的大明君臣沒能用好他,「王直所乞,無非開放海禁,隆慶年間不就開了關?只不過這麼多年來,開海卻沒個好章程。但今時不同往日,大明正銳意進取。王直若生在今日,率海師攻下了倭國,最少也是國公之尊。」

眾人都呆呆地看著他,其中以范永斗為最。

畢竟他知道這就是皇帝本人,而皇帝本人說……最少是個國公。

朱常洛看著這些公子哥:「海盜猖獗,西洋人亦商亦匪,如今正殖民各地、奴役土民。大明開海禁海,無非因為海防之難而不便取捨。但我們不出去,西洋人總會來。以朝廷如今氣象,北洋艦隊已設,南洋艦隊又豈會遠?他們要來,自然討不到好。但難道就讓他們把大明南洋外滇藩邦占盡?」

頓了頓之後,他才說道:「寇可往,我亦可往!」

年輕公子哥們下午本就飲了一些酒,後來雖然因為朱常洛的身份和言語清醒了一些,此刻卻感覺熱了起來。

「這銀號向你們借的銀子,與其說是借,不如說是問你們要些押金。」朱常洛盯著他們,「大明富商,一樣可以走出去,該走出去!我明白話告訴你們,十萬兩,就是一條以後可從樞密院採購炮彈軍資、亦商亦戰的海船,特許出海開拓之權!跟著海貿行,廣闊天地大可去得。南洋外滇諸藩如今正飽受西洋夷人壓迫之苦,他們的手伸了數萬里,伸到了大明家門口。大明,要斬斷之!」

說罷笑著引誘他們:「不必做王直廝殺,但商戰也可為戰。若是有膽有謀,將來一個藩國爵位,只怕也是至少的,省得你們長輩只能納銀為你們求個官身。怎麼樣,諸位公子覺得自家該有幾艘戰船?」

「常爺,此言當真?」吳養韜激動地問,「藩國爵位,莫非……就像朝鮮……」

朱常洛昂了昂頭,神色坦蕩:「有何不可?譬如那滿剌加,如今已經滅國。大明若重新奪了回來,難道不能另立新主、另封重臣?倭寇打到過江南,大明難道就咽下這口氣?」

「若陛下果真能有此殊恩,我吳家可自成一艦隊!」吳養韜渾身都在發癢,「常爺,那這豈不是朝廷官軍了?」

「拓海團練。」朱常洛嘴角含笑,「和樞密院所轄艦隊自不能比,歸航靠港,專港專管,下了船仍是民。不過出了海,在外面,背後就是大明和朝廷,明白了嗎?若能建功,留在大明的本家也未嘗不能降等賜爵。」

「十艘……不!三十艘!」吳養韜當即伸出雙手,連拍三下,「常爺?當真不會被當做匪賊剿了?」

「為害大明才是匪。」朱常洛笑眯眯地看著他,「你們吳家想為害大明?」

「小子一家都是忠臣,良民!」

「那就好。」朱常洛接著笑眯眯地看其他人,「機緣難得,數年內都只此一次。你們呢?」

「能拉別家一起嗎?」

「我可以先只認你們幾家。」

「五十!我李家可定五十艘!常爺,呂宋行不行?我們李家在呂宋有些生意……」

「有何不可?」

范永斗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狀若瘋狂一般說出數字。

你們的爹知道你們現在一張口就是幾百萬,回去之後還能再見到你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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