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真要搞錢了(1/2)
皇帝當然是仁君。
譬如說經過淮安府邳州時,邳州知州勞民傷財大加奉迎。值此農忙之時,他卻組織了耆老百姓近千人在駱馬湖畔身著好衣、手捧苔干蓮藕等土產要進獻以謝皇恩,說是泰昌朝之後日子越過越好。
另有蒙童三百餘齊聲高誦格物致知論,漁船百餘艘於駱馬湖上高唱漁歌。
一派泰昌朝百姓安居樂業的氣象。
不料夏日風雲突變,驟雨狂風,漁船傾覆六艘,溺死者九人。
結果就是邳州知州先被罷官、奪了出身文字,然後械送京城問罪。
御駕為此在邳州多留了兩天,天子震怒,徹查了邳州近年來不法事,獲罪官吏和鄉紳大戶達三十餘人。
以至於南巡隊伍之中先留下了大小官員七人、護駕親軍五十人,暫充邳州父母官,代進賢院速速補完了邳州官缺才徑直去廣州與御駕匯合。
淮揚二府運河沿線的其他地方官聞訊大罵邳州知州:蠢得過頭了,搞得天子剛入南直隸地界就對江南有了壞印象。
其實他們大多後怕。
耆老百姓不過近千,這其實算不得太大的迎駕陣勢。
歌功頌德也恰到好處,是從民生入手的,尤其是表明他正在文教大事之中好好推廣新學。
無奈天有不測風雲罷了。
出了這事,御舟上傳出明旨:諸地均不允組織迎駕,每到一處駐蹕,只所在府州縣地方首官面聖述職,其餘人等各自安心公務。
地方官確實都想在皇帝面前露個臉,但經過邳州一事,從宿遷開始,每一處地方官面聖時都提心弔膽。
他們被問得最多的就是數字,這讓揚州那邊早早就開始準備:務必要對治下各種數據瞭然於心。
然而接下來就是極大的問題:數字是不大好騙人的,尤其是……皇帝雖然一直在御駕當中,卻早就不知有多少人在前面查探。
朱常洛就在這種氣氛里到了淮安。
在這裡,他先下了御舟,讓船隊通過淮安諸閘。
淮安地處如今黃河與淮河的交匯口處,也十分緊要。
清江浦的河堤上,賀盛瑞這個原工部尚書與如今仍存的河道總督李從心陪著朱常洛,旁邊還有在總理河道衙門任職的一個泰昌元年進士張九德。
「印川公築堤束水、以水攻沙,自嘉靖四十四年到萬曆十一年,黃淮如今能大體上不出差錯,印川公功不可沒。」李從心說道,「工部規劃舉國水利事,臣與成仲始得信重,委以河道大任。只是如今,黃淮淤積又越來越嚴重……」
每年入夏後,淮河流域就會開始雨水變多,盛夏時還常有暴雨。
朱常洛豈會不知道?
他望著面前匯合了黃河水之後渾濁的河面,擔心地問:「依你們之見,下一次再有像萬曆二十一年那等大水,擋不擋得住?」
李從心等人面色嚴峻,說不出話來。
萬曆二十一年,淮河漲,平地引舟,大水進城。舟行樹梢,人棲於木,關市幾沒,高堰決高良澗、周家橋等二十二口,高寶諸堤決口無算。
但當年最大的動盪,莫過於大水淹沒了盱眙的大明祖陵。為此,朱常洛剛登基時的那個工部尚書楊一魁一度被貶為平民。
最近這十幾年,是朱常洛運氣好,又或者潘季馴的功勞仍在,黃淮並沒有再爆發那等大洪水。
但以如今的防洪水平,不說百年一遇、數十年一遇的大水,即便二十年一遇的,抵擋起來也會相當吃力。
見他們都不說話,朱常洛說話了:「萬曆二十一年,大水淹了祖陵。過去都說祖陵不能動,不然龍氣定泄,社稷不穩。但朕如今勵精圖治,大明總算在向好的方向走。」
他轉身看向了幾人:「不必束手束腳,要早做準備。執政院設立後,總理河道衙門尚無明確歸屬。朕做主,往後總理河道衙門直屬執政院,治河絕不能斷。趁印川公餘蔭尚在,要放開手腳去做,整體考慮。」
朱常洛命人去找來了徐霞客,繼續接著之前的話題。
「如朕所言,陝晉河套要想辦法植樹固土固沙,下游也絕不能僅僅只是在這黃淮一帶不斷築堤。振聲,等你這趟回京之後,再遠遊就沿著大河往源頭走吧。」他找徐霞客就是這個用意,「大江大河,第一步先從這裡開始。」
李從心等人有些好奇地看著這個年輕人,只見他恭敬地領了旨意。
「先一心把今年夏汛防好。等朕回京時,你們帶著方略,隨朕一同回京商議制定好規劃。」朱常洛的目光看向南方,「所需工銀,朕和諸相自會想辦法。」
離京到了這裡,實際看了看目前這黃淮最易泛濫區域的堤防狀況,朱常洛感覺這種實地來看的意義很大。
過去他確實抽不出太多的精力財力來做這樣的事,但這件事總是要去做的。
現在情況好了不少。和土默特、鄂爾多斯部的局勢進入新階段之後,黃河上游那裡也能抽調精力去做一些邊防以外的事了。而設諸相推行新政,接下來最直接的目的確實就是財計問題。
大明必須把應該收上來的賦稅都收上來,再不能容地方偷逃。
在淮安逗留的兩天,朱常洛只重點關注兩件事:治河與漕運改入官產院一事。
前者主要是對總理河道衙門上下官員的鼓勵,對他們表達支持的態度,激勵他們以更大的熱忱和更專業的角度去鑽研這件事。
後者則早有定論,而且也經歷了之前漕軍拆分成運軍和護漕水師的過渡階段。如今只不過是明確框架,借鑑遮洋行的管理方式及承運結算方式來正式運作。
再接下來便該去揚州了,過了揚州,便近南京。
親眼見過黃淮堤防,居安思危決心正式啟動治河大業之後,朱常洛當真要好好搞錢了。
揚州繁華地,兩淮鹽運在此聚集,同樣牽涉到鹽政併入官產院的大政。
此時此刻,已經有不知多少大鹽商等在了揚州。
揚州自是好地方,唐時就有揚一益二的說法,但揚州也飽經戰火浩傑。
如果或隋末唐末還好,那麼趙構南遷後,揚州從此就成為前線地方。
元軍滅宋,揚州城僅剩數千人;元末時,張明鑑占領了揚州城,朱元璋奪下揚州城後,發現城中僅剩十八戶人家,此外便是死的死、逃的逃,「房無一間,地無一隴」。
現在兩百多年過去了,揚州城又繁華無比。
嘉靖年間,倭寇反覆洗劫揚州外城,揚州知府因此奏請修建了揚州新城,揚州城的繁華因此上了一個新台階。
如今,揚州城大體成方形,東西長約五里,南北長約四里,北面四門,南面三門,東面兩門,西面一門。城內道路大體兩橫三縱,河道更多。南北向六條河,從西至東分別是蒿草河、二道河、頭道河、舊市河、被稱為小秦淮的新市河、古運河;東西向四條河,自北向南分別是邗溝、潮河、北城河、城南古運河。
從此,「商賈猶復聚於市;少者扶老贏,壯者任戴負,與夫美食衎食之人,猶復溢於途;風晨月夕,歌鼓管龠之聲,猶復盈於耳;弦歌誦習,在鄉塾者無處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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