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博我以文,約我以禮(2/2)
「我在西康有些名望和人脈,一直在策劃著名能否找機會親自進一趟鎖妖塔,看上一看,想的是親眼見到伯父了再回來告訴你。
「但如今忽有龍妃認親之事,加上我也要回宗把龍妃託付之物轉交給你,索性就此時先把此事告知於你,讓你安個心,等過些日子,我會再回西康。」
程心瞻道,他伸手替心舒抹去淚水。
而這,也是他之所以在魔道兩方進入對抗態勢後依舊選擇留在西康的原因。
顧心舒愣愣看著她的師兄,隨即什麼也不管不顧了,一把抱住了程心瞻,在他的胸口大聲哭了起來。
顧心舒這一哭,似乎是要把這幾十年來深藏於心中的恐懼、害怕、思念、仇恨,一股腦都要宣洩出來。這似水做的玉人,兩行淚水成股的流,在下巴尖上匯聚,然後滴落在程心瞻的胸襟上,很快就把程心瞻的胸膛給染濕了一大片。
倒也不愧是蛟女,她這驚天動地的一哭,明治山上馬上就起了陰雲,小雨淅淅而落。
程心瞻沒有動彈,只是伸手輕輕拍著心舒的背。
而心舒這一哭,足足哭了有兩刻鐘,哭到最後,聲音逐漸小了,但臉上卻是慢慢暈染出紅霞來。
等抽泣聲徹底消失,心舒臉紅的像火燒,隨即像受驚的兔兒一樣從程心瞻身上彈開。
天上雲收雨霽,陽光明媚。
溫素空見狀,神情也放鬆下來,面帶笑意,只要人還活著,那就有辦法,一切就都好說。
不過這時,她又忽然想起,剛剛自己還在埋怨大徒弟若是不能給小徒弟解開舊結,那就莫要再添新結,卻是沒想到,這大徒弟已經是不聲不響的就已經在解舊結了!
溫素空心裡有些尷尬,但是到了她這個境界,早已修成不顯山不漏水,哪會像小徒弟那樣,抱一下師兄就臉紅成杜鵑谷的花似的。
「咳咳。」
想到杜鵑谷,溫素空輕咳了一聲,
「我聽靜遠說,濟虎被你喊去西康了?」
溫素空口中的靜遠正是杜鵑穀穀主常靜遠,也是一位坤道,是溫素空的好友。而馮濟虎在杜鵑谷自然是木秀於林的存在,他的醫藥境界比他的內丹境界高多了,被常靜遠關注著也很正常。而且師門裡誰人不知,馮藥師和程經師好到要穿一條褲子了。
程心瞻點點頭,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溫素空聞言則道,
「如果你要救顧道友,需不需要宗里派遣更多的人過去?」
程心瞻搖搖頭,
「此事只可智取,不可力敵,我一人足矣。」
溫素空聞言點點頭,又上下看看程心瞻,忽然道,
「既然明定了法相,你該是要養仙芽了吧?」
程心瞻聞言連點頭,他回山一趟,除了給師妹把弩送回來,另一個目的就是要求一下養仙芽的法門了。
溫素空「嗯」了一聲,撂下一句話,
「等著。」
說完就消失在了原地。
程心瞻知道師尊是去藏竹碑地底密洞裡取法門去了,便耐心等著,此時,他再去看心舒,卻見她依舊死死低著頭,臉上的紅一點沒褪,還是冒著熱氣。
「多,多謝,師兄。」
心舒雖然是在低著頭,卻能感覺到師兄在看著自己,她頭也不抬,只是低聲道著謝。
她沒有想到,這麼多年來,除了在相識不久後猜到了自己姓顧,師兄從未再問過自己一句身世上的事,但時至今日,師兄竟然都已經打聽到了父親的下落。
程心瞻聞言笑了笑,心底生出一股奇怪的熟悉感,怎麼像是回到了剛治好陰虛喉痹的時候,說話還結巴起來了。
他搖搖頭,
「你連鱗都拔給了我,還說什麼謝字。」
心舒聞言,臉更紅了。
不一會,溫素空便回來了,不過她在看見心舒還是一副杜鵑花的樣子後,便朝程心瞻道,
「心瞻,你跟我過來一下。」
說完,她便往山南的懸崖邊走去。
程心瞻不知道師尊有什麼話還是不方便在師妹跟前說的,不過他也沒多想,應了一聲就跟上去了。
師徒倆在懸崖邊站定,溫素空便說,
「按山裡的規矩,你既然決定要養仙芽了,那我在授法之前有幾句照例的話要同你說。」
「師尊您說。」
程心瞻答著。
「你可還是童子身?」
溫素空問。
程心瞻恍然,原來師尊要問的是這個,難怪要避開師妹呢。這在修道人之間是很正常的交流,就像是再問你今早攝紫了沒有,只是師妹現在道心尚幼,聽到這樣的話那不知要臉紅多久呢。
他自是坦蕩的答,
「是。」
溫素空又道,
「養仙芽的話,自此到嬰成,都不能行房,仙途艱難,若是這期間有什麼意外,那你所在的這一支血脈便是無後,你可想好了?」
程心瞻聞言更是乾脆利落的點頭,
「弟子已經想好了。」
溫素空點點頭,對程心瞻的回答也不意外,手一抬,掌心光華一閃,變出一卷竹簡,遞給了程心瞻,
「這是《太清天芽胎息秘要—飛汞篇》的真本拓印本,也是我們明治山乾道世傳的養仙芽法門,看完燒乾淨就是。」
程心瞻稱是,兩手接了過來,這種不涉及咒、符、圖、意的法門,用這種竹製或紙質的拓印本是最為簡單方便的,閱完即焚。如果是咒術的話,載體就要麻煩很多了,效果也不如母本,而且也不是看過就算了,還要時時拿出來溫習,程心瞻隨身攜帶的《廣成敕虛隨心咒》母本,他到現在還時常拿出來反覆的揣摩。
把法門交給程心瞻後,溫素空又道,
「既然回來了,就多待幾天,帶你師妹玩玩,這些年她的修行堪稱刻苦,現在出了這樁子事,她心神大起大落,不適宜修行,剛好放鬆放鬆,還有認親的事,你再探探她的想法。
「至於你,在西康那邊也要小心,欲速則不達,凡事三思而後行,最重要的,是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程心瞻躬身稱是。
溫素空笑著點點頭,便消失在原地。看來在心瞻走之前,她是不會再過來此地敦促心舒的修行了。
程心瞻拿著竹簡,不禁感嘆,
「師尊循循然善育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遇此良師,是我的造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