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清涼勝境,野鶴雲來(1/2)
若把神州的西南大地比作一張麻紙,又有造化神工一掌按在雪域高原上、一掌按在巴蜀盆地里,合力往中間推擠,便能擠出層層迭迭的南北向褶皺出來。
這片褶皺便是西康。
褶皺處隆起為山,凹陷成谷,江水在夾縫中奔涌咆哮。
地脈橫斷,巉岩爭峙,水脈縱貫,五江併流。
這裡地形複雜,修行法脈更是混亂,比起武陵山區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西康之西是雪域高原,兩地以怒江為界。
雪域高原自成一地,稱作吐蕃,這裡是古西方佛教最後的殘存之地,當時禪宗驅逐古佛越過西康之後就覺得實在沒有繼續驅趕的必要了。
古西方佛教殘餘在當時尚未開化的吐蕃紮根,和天鞘山那群餘孽一樣,與西方淨土佛國斷了聯繫。
時間一長後,雖然沒有像天鞘山那樣完全墮化成魔教,但是也變成了一種極為邪門的古怪教派,稱作摩訶教。
而且雪域高原上也沒有其他法脈願意來此傳教,完全是摩訶教一家獨大,還美其名曰:雪域佛國。
實際上,隨著時間推移,這摩訶教越來越看不見佛法的痕跡,反而是處處透著詭異凶邪。
不久前被魔教解封放出來的穿心和尚就是出自摩訶教。
西康之北就是西海,以通天河為界。西海那是北派魔教的盤踞之地,大名鼎鼎的西崑侖血神宮就在這。
西康之南是滇文,以雲嶺為界。滇文是南派魔教的伸手之地,有魔道大宗哀牢山在此。
按理來說,三面環魔,又是這樣的複雜的地形,按理來講天生就應該是藏污納垢之地,群魔亂舞之所。
但事實上,這裡的美景獨樹一幟,仿佛世外桃源。雖然有南北魔人往來,有西方邪佛傳教,但卻並非一派污濁。
這裡還有旁門林立,還有高修隱居,亦有道禪行走。
這裡是正魔緩衝共存之地。
可三面環魔之地,為何不被邪魔吞併,反而會成為與正道的緩衝地帶呢?
原因只有一個。
因為在西康之東,是巴蜀盆地,是天府之國,是西蜀玄門所在。
西康與巴蜀以大渡河為界,而西蜀玄門兩大領袖宗門峨眉山與青城山都在蜀西一帶,一者在南,一者在北,距離大渡河不過八百餘里。
就是因為蜀中玄門諸宗,分隔了南北魔派交融,阻隔了西方邪佛東進。
所謂一玄阻三魔是也。
西康,便是在這一玄三魔的包圍之中。
因為有三魔,所以這裡總有魔頭馳騁,因為有一玄,所以這裡的魔頭始終難成大氣候。
不過最近好像這裡發生了一些新的變化,被峨嵋長眉真人親自封印的穿心和尚幾年前破封而出了。
這個穿心和尚可不簡單,幾百年前就是四境絕頂的人物,當年就有傳言說要步入五境了,而且此人術法通神,手段又極為邪門,在四境的時候就屢次在正道五境真人的手上脫逃,十分難對付。
現在,此人被北派魔教找到並放出來後,拒絕加入北派的任何一家宗門,而是選擇來到西康,要自立門戶,最近正在招兵買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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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康東部,大渡河的西畔,就在峨眉山正西千里之外的地方,矗立著一片摩天雪山。
這裡有十來座高山縱列,連綿成嶺,南北逶迤二百餘里。
這裡的山不像東南那邊,沒有煙雨朦朧,沒有圓潤婉約,這裡的山像是刀削斧砍硬鑿出來的。
在湛藍的晴空下,山嶺的輪廓峰線是那般分明。
即便是有流雲被風吹送過來,這裡的山也絕不懂得挽留與纏綿。流雲拂過雪山,只會被雪山峰刃一分為二。
這裡的大山頂上覆著堅冰白雪,終年不化,但是山頂的罡風又是那般酷烈狂暴,把冰屑和雪沫吹飛,從這座山頭吹到那座山頭。
有時風大,冰屑雪沫在風中飄揚,像是一條白龍,又像是一道旗幟,在百里外都能清晰可見。
所以這片雪山就被康蜀一帶的人稱為白龍旗山。
白龍旗山極美,山頂高峰與山腳下的大渡河落差足有萬仞。
山谷里有大江奔涌,又有七彩溝池,兩岸是山花爛漫,芭蕉翠綠。山腰上杜鵑如霞,飛瀑如龍,而山頂上卻是一片白雪皚皚。
正是因為此地風景秀麗迷人,靈氣濃郁如雪,所以早在唐宋之時,這片雪山上便有不少散修隱士在此開闢洞府,悟道參禪,乃至有數位古修士在此沐雪飛升,至今還有飛升仙跡遺留。
往後多年,屢有修士來此修行,或新辟洞府,或借居古洞。即便是蜀中玄門裡也有不少長老高功專門在此開闢別業,修行之餘會來此小住,觀山賞雪。
自古以來,這裡就可以說是一片無主之地,霸道如峨眉也未曾說過要獨占。不過又因為人人都想來此,所以如果有外來新人想要在此開闢洞府站穩跟腳,沒有一點實力那肯定是不行的。
這一天,頂摩霄漢的白龍旗山下,迎來了三個客人。
三人站在大渡河西畔,仰望雪山。
三人中間為首者,是一個年輕道士,看著還不到三十歲,松身仙顏,可謂丰神俊秀,溫潤如玉。
道士頭罩雲紋混元巾,頂戴青玉蓮花冠,貼身穿著天青素衣,內里是一件碧青法衣,最外邊再披一件深青雘色道袍,手上拿著一件頗為小巧的麈尾拂塵輕輕搖動。
道士這一身行頭打扮,外人見著,一看就知道這是一位好清修的隱士。
道士身後跟著兩個童兒,一男,一女。
兩個童兒年紀更小些,十來歲的樣子,衣著也比道士要活潑明艷許多,一看就是受寵嬌慣長大的。
男孩濃眉大眼,一身白衣,懷裡抱著一把黑鞘法劍,法劍劍穗頗長,繫著十二顆連珠,看質地像是由硨磲雕琢而成,晃動時發出陣陣潮音。
女孩甜潤嬌憨,一襲彩裙,懷裡抱著一個赤皮葫蘆,葫蘆表皮赤紅,像是二月的霜葉,上面有天然生成的癭瘤紋,仿佛星宿雲霞,隱隱散發著火光。
女童一直在偷偷瞄著男孩,眉眼裡都是笑意。
男孩知道女童在笑什麼,這都笑了一路了!
當初兩人幾乎同時化形,女孩化形後就是小女孩身,但自己當時化形可是高高壯壯的男子漢。
這次承蒙老爺開恩,出遠門時問自己二人願不願意一起,那自然是願意的。
只是在老爺說出要改換真面目化名出行後,她就又開始出了鬼點子,說作為跟隨老爺出行的童兒,一大一小怎麼像話,定會叫人起疑心,非要自己從壯實好男兒化成與她同歲的男童。
但這麼個餿主意,老爺竟然同意了,苦也!
白龍乃被女童看的渾身不自在,便開頭向身前的道士說話,
「老爺,都說這白龍旗山寸土寸金,不願意接納外人,想要入山開闢洞府還要通過山上修士布下的考驗才成,咱們非要來這座山嗎?咱們這一路走來,無主或是少人的靈山也有不少呀。」
道士赫然就是程心瞻了,他換了一身行頭,由紫袍換成了青袍,身形都沒變,只是改換了一下五官。
他把自身的鳳眼化成了杏眼,劍眉化成了遠山眉,點上唇珠,膚色由冷白加上了一點暖黃。就是這麼一點小小變化,但看上去分明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了,從貴氣逼人的萬法經師變成了一個尋山訪水的老莊隱道。
他聞言點了點頭,說道,
「這白龍旗山不比他處,自唐宋時起便人氣不絕,鸞翔鳳集,是康東的風雲地帶,消息靈通。而且這裡又是西康與蜀中的樞紐,這裡面的人與玄魔兩道都有接觸,是最適合我們的地方。」
程炤璃聽了連道,
「呆瓜,老爺說去哪就去哪,你個榆木腦袋還問東問西。」
白龍乃不吭聲。
「哼,悶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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