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碧海潮生,龍吟陣陣(66K字奉上,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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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已經到了。」
綠袍老祖陰惻惻的聲音在止波洞中響起。
此時的止波洞中,一座完全由漆黑污泥堆積起來的法壇已然成型,散發著極為刺鼻的惡臭。更詭異的是,在這黑泥邪壇表面,還嵌著一具破敗不堪的無皮猿猴肉身,渾濁的眼瞪得睜圓,像是死不瞑目一樣。
這具翻海青麟猿的肉身軀殼初見時嶄新強健,全身上下沒有半點傷口,極為完好,叫惡鬼子一見傾心。但就是因為上次法壇炸毀與三降不應的反噬,導致軀殼嚴重受損,逐漸腐爛破敗起來。
不過,一具合適的軀殼找起來並不容易,得要精、氣、神三寶都願意居住才行,所以惡鬼子不想放棄,近兩年來一直在致力於剔除這具軀殼內的惡降反噬之毒,想要挽救回這具軀殼。
但到今日,綠袍一道突如其來的命令打斷了這個過程,數年苦功功虧一簣,徹底葬送了這具肉身。
惡鬼子以元嬰靈體之態終於在最後一刻搭好了法壇,語氣虛弱的回,
「好了,法壇成了。」
「那就開始下降吧。」
綠袍老祖說,沒有一絲一毫讓惡鬼子休息的意思。
惡鬼子大傷未愈,又急起邪壇,這時元嬰幾乎呈透明色,搖搖晃晃的,能清晰看到藏在元嬰靈體內那顆暗淡無光的內丹。不過此時的他也不再說什麼求饒的話了,他看明白了,綠袍還是以前那個綠袍,其實從來都沒有變過。
於是他拿出法器,開始做法。
這一次,他下的是「五衰降」中的「臭穢降」,中降者眼生屎、耳生聹、鼻生涕、口生痰、體生垢,堵塞七竅,污染肉身,通體惡臭難聞。
這種降算不得什麼凶降、惡降,也不會要人性命,除了噁心人之外,最多也就是蔽人五感,堵塞竅穴,致人驚慌,解起來也沒有那麼難。所以這種降,一般是剛入門的降師才會拿來練手戲弄人的降,惡鬼子都不記得自己上次使用這種降是什麼時候了。
不過這次,綠袍給的時間太少了,要求也低,只需要打斷那道士的氣機,叫他行氣錯亂即可,於是惡鬼子便想起來這道降。不過因為所咒者已經屢降不應,而且這時已經半隻腳踏入四境,是個有本事的,所以惡鬼子估計至少也得花十天時間起壇,如此才有把握。
沒起壇前還可以討饒求情,一旦壇起來了,那都不由惡鬼子不盡心盡力。因為一壇施降無效,那他面臨的不僅僅只是綠袍的問罪,光是法壇的反噬都要讓他不好過。
降術有禁忌,三次不應不得再施降,如果還不應,輕則肉身消解,重則魂飛魄散。
所以,當惡鬼子聽說綠袍要把說好的十天改成五天,只給自己留一個時辰,他心裡都在想這魔鬼是不是一定要自己今天死。
一個時辰的時間,是無論如何也完不成建壇的,所以,他只能劍走偏鋒,把自己腐爛的肉身祭獻掉,嵌進壇里,增強壇威。
到了這個時候,惡鬼子也只能逼迫自己不要多想,全神貫注的施法。
他之前那件掃把法器已經在上一次炸壇反噬中被炸毀,這次拿出了一個刻滿小鬼的長條令牌行法。他圍著法壇跳躍,踏著類似罡步一樣的步伐,口中念念有詞,
「魑魅魍魎,五通神煞。
九幽穢炁,聽吾號令:
一降其目,翳障自生;
二降其耳,蛆蠅營營;
三降其鼻,腐膿常涌;
四降其口,痰涎翻湧;
五降其膚,惡垢遍體。
速降!速去!速應!」
惡鬼子咒聲悽厲,以手中令牌指向法壇上的草人,草人身上貼著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小字:
「豫章生人,三清山萬法經師程心瞻。」
惡鬼令牌和黑泥法壇同時閃耀幽光,照在壇頂的草人身上。
然而,就在烏黑幽芒即將落到草人身上之際,草人身上忽然大放紫金之光,只一瞬間便沖開了幽芒,把整個止波洞都照的透亮。惡臭的黑泥法壇像是熱水澆雪,瞬間消融,惡鬼子手中的令牌轟然炸開,碎成無數木屑。
「轟!」
一聲巨響,整個澎湖島都在搖晃。
炸開的不僅僅只是惡鬼子手中的令牌,還包括其本來就搖搖欲墜的元嬰與暗淡的金丹。風中殘燭似的元嬰與金丹,此刻被紫金光芒一照,迭加法壇損毀與屢降不應的反噬,在此刻轟然炸開,澎湖島上下起了一場黑色的光雨。
「哈哈哈——」
止波洞內,響起了一陣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悽厲嚎叫,惡鬼子的元神狀若癲狂,大叫著,
「老祖,滿意否?!」
無人應答,洞內早已沒了綠袍的身影。
————
雲梯山,天梯頂。
程心瞻緩緩睜開眼,看向東南方向的海面。
此時的他,正處於交感天地的神異狀態,所以敏銳察覺到方才有一股惡意突然降臨。雖然那股惡意被自己的護體靈光瞬間衝散,只一閃而逝,但他還是能捕捉到惡意來源的大概方向。
澎湖島?
程心瞻認得那個地方。
而且,這一次的惡意與上一次的惡咒似乎同息同源。
惡鬼子,是他。
不,應該說是綠袍老祖,這條魔龍終於是坐不住了麼?
程心瞻明悟,起壇詛咒就和占卜演算一樣,禁忌太多,其中一個就是屢咒不應。這說的是咒同一個人,如果有一次不應的情況,後面會越來越難,而且每不應一次,帶來的反噬是成倍增加的。
惡鬼子不會不懂這個道理,上次他咒了自己三次,已經達到下咒極數了,只要他沒得失心瘋,是不可能再朝自己下降的,如果這次還不應,可能會直接要了他的命。
如此,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他是被逼的。他是南海上的四境大妖魔,能逼他的還能有誰?只能是綠袍老祖。這條孽龍還真是小心,自己不動手,把他人當問路石。
程心瞻眺望南海,綠袍第一次投石沒有結果,還會有第二次嗎?他會親自動手嗎?
嗯?
程心瞻正看著,忽見在南海極遠處,海面上亮起了一條白線。
他身在高峰,本就望得遠,又是處於成胎交感天地的關鍵時刻,耳聰目明,六感超常,所以是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異樣。
這樣熟悉的場景,瞬間便叫他想起了在幾十年前,他在會稽沿海看到過的畫面——東海的覆海大聖興浪救三屍。
眼前的一幕,和幾十年前的畫面是何等的相像。那根本不是什麼白線,分明是一道巨浪,自深海興起,浩蕩奔岸!
這條孽龍還真敢興浪!
程心瞻皺起眉頭。
這水當然不能上岸,一旦漫上來,受影響的不光是雲梯山。到時候水浪倒灌伶仃洋,西岸橫門、洪奇門、蕉門、虎門四道防線都要受影響,東岸的梅林山、陽台山、西嶺山,也要遭受波及。另外,此時正值雨季,北、中、東三江水漲,浩蕩南流,這時候要是海水北上逆灌,三江之水下不去,那就要橫溢兩岸,整個北江防線以東都要成為一片澤國。
綠袍是想要一石二鳥。既要阻攔自己破境,也要重新主導庾陽戰局!
不過,這根本說不通,他到底是陸蛟出身,走江而化龍,從他過往多年的布置上來看,也沒有打算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海龍王。他把根基是放在了陸上、放在西江上,他這樣興浪淹陸,不怕惡了地氣?即便是拋開這些,他自己走江化龍的崖門水道也不管了?
這是魚死網破的做法,他怎麼會做這樣的選擇?
程心瞻心有疑慮,便運轉法眼仔細去看,左眼照妖,右眼洞微。
原來是這兩條孽畜。
隨著丹碧瞳光閃爍,程心瞻也看清了那條白線里的妖影——是兩條墨痕似的水蟲!這兩條墨痕在水浪翻滾,仿佛只是水中污漬一樣,不仔細看真看不分明。
而這樣的古怪形狀,立即讓程心瞻想起了在不久前才交手的胡海瀧。這樣一看就很明顯,那不就是南海雙凶,胡家兩兄弟麼?
原來,綠袍是把髒活交給了這兩位。
不過,若是如此,紅爐群島他不要了?
他自己現在又在哪裡?躲在浪後?坐鎮崖門?還是在某個地方觀察著自己的反應?
程心瞻思緒飛轉,他暫時還猜不透綠袍的行蹤,不過這並不耽誤他手上動作。面對危機,他不會坐以待斃,自己引來的大浪,他自然也要自己擺平。
剛好,胎動已有五天,這時體內神光傾瀉流暢,自然而然垂落絳宮,注照元嬰,自己也不必再一直盯著神光牽引了。到了這個時候,這些妖魔要是還沒點動靜,自己也要主動採取措施了。
靖節先生有言:「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天真童子有教:「垂簾不閉目,注照不定神。光從本性生,胎兒方為真。」
在元神注照的過程中,不可死板,閉心錮神是大忌。心火不疾不徐,元神不飄不定,如古井映月,神光自然澄澈。若強以心發、強以意引,反會使胎兒真性蒙塵。
另外,所謂「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在成胎時刻,精、氣、神三寶交融,通達天地,這個時候施法,反而是最容易牽動天地靈氣的。
自己選擇在雲梯山破境,可不僅僅只是為了綠袍。
他祭出一把琴來。
一把伏羲式長琴,通長四尺一寸,肩廣六寸八分,尾寬五寸。琴首穹隆,項垂而舒,腰斂若月,尾闊微揚,齦托穩秀,古韻蒼然。
漆色青碧清透,若雨過天青,又似深海浮光。紋如蛟腹,間以水波之理。漆層迭潤,明處如春波映日,暗處似古井潛蛟。
琴背鐫有四字篆書,曰:「碧海潮生」。
程心瞻十指纖長,骨節分明,瑩白如玉,是一雙適於畫符的手,適於篆刻的手,也是一雙適於撫琴的手。
「錚——」
他揮手一撥,碧琴便發出了一聲清亮的長音。
這一次,與他之前在黃海閉關時不一樣,那時候他是陶冶情操,自娛自樂,但此時,他用上了法力。
琴音清越,頓時從天梯頂上傳出,響徹雲霄。
————
天梯頂山下,一眾高修同時抬頭,大家都聽見了那一道琴聲。
「心瞻這是要做什麼?」
時通玄問。
無人接話,大家一時都想不明白,誰會在破境的時候彈琴?
「莫非是一種入定安神的手段?」
過了兩三息,能岳道長試探回說。
溫素空搖頭,
「他入定就跟呼吸吐納一般輕鬆自然,不需什麼手段。」
「莫非是故意挑釁,去激南派妖魔?」
天真童子問。
其餘人聽了,微微色變,如果是這樣的話,是不是有些過於弄險了?
眾人中只有天真童子面色不改,看著其他人的肅然臉色心中也有些不以為意,反倒是暗贊心瞻好氣魄。同時暗道,自己成胎的時候倒是沒想到有這一出,不然在真武觀中拉一曲自己拿手的二胡,豈不瀟灑?
「興許不止,琴音里蘊含著法力,有調水之能。」
精修水法的幀常道長說。
調水?
為何需要調水?
眾人臉色又是一變,隨即齊齊望向南海,各自施展法眼瞳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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