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何謂萬法全通?(1/2)
拜山二字迴蕩在空曠的禪房內,在慈航寺諸位高僧的耳中徘徊不散。
片刻之前,僧人們眼中有過的那些情緒被震驚與錯愕迅速替代,緊接著是不敢相信的強烈懷疑,在心中不停告訴自己必然是聽錯了,怎可能會有這麼一個事實呢?
然而那位弟子的喘息聲是如此的急促,面容是如此的驚懼和慌張,以至於這世間最擅長裝聾作啞的一群人,此刻都無法再繼續盲目痴愚下去。
禪房裡一片死寂。
氣氛詭異的令人心顫。
下一刻,苦舟僧把這沉默打破。
他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疲憊地閉眼片刻,再自顧自地推著輪椅往禪房外去。
無論魔主此行是為問劍,還是禮佛,甚至於荒謬如祭拜也罷,慈航寺終究需要有人站出來,而且必須是以平靜的姿態。
如此方為禪宗。
……
晨光照著慈航寺的山門。
無冬雪之痕跡,坐在石壁里的尊者像沐浴天光,散發出清新的意味,讓未入春便已鬱鬱蔥蔥的山樹多出幾分悠遠的禪意。
若是往山中深處望去,有清澈溪水如綢緞般垂落,金光熠熠。
如斯美景,今日的遊客與僧人們卻毫無欣賞的念頭,氣氛寂靜到如若亂葬崗。
事實上,很多人心中都認為亂葬崗這三個字,可以在不久後用來形容慈航寺的面目。
原因十分簡單。
無數視線匯聚在那一襲黑衣之上。
絕大多數人能看到的只是背影,根本無法看到正面。
然而根本不需要四目相對,人們不過是看著那隨風微飄的衣袂,便能感受到那淵渟岳峙般的宗師氣度……不,仿若下一刻就要飄然離去的淡渺仙意。
偌大人間,除卻魔主誰人能有這般氣質?
人們緊張地沉默著,很多人有離開的想法,但卻邁不出腳步,最終懷揣著忐忑的心情留下來。
慈航寺的正門早已打開。
上百位僧人站在門後,面色嚴肅到極點,哪怕是南齊國君前來禮佛也無此等待遇——前提是忽略那些在陽光映照下的蒼白面色。
顧濯站在寺門前。
風吹衣發動。
在說完那句話後,他沒有再做任何事情,靜靜地等待著。
直到人群後方傳來聲音。
「請問魔主此行所為何事?」
伴隨著話音響起的還有輪椅碾過青石板的聲音,站在寺門後的僧人們愣了一下,旋即有些慌亂地讓開道路,把苦舟僧暴露出來。
顧濯看著這幕畫面,眼裡流露出些許懷念,與傷感。
不是因為苦舟僧,而是他想起自己那位坐在輪椅上的老朋友。
一年已過,他卻仍未去到易水獻上那一束花。
這真是一個令人悲傷的事實。
顧濯斂去幽思。
「來看看佛祖遺蛻。」
他禮貌問道:「方便嗎?」
此言一出,陽光驟冷。
緊接著,譁然聲沖霄而起。
人們震驚到無法形成言語的聲音,在瞬息之間漫山遍野,如若燎原野火。
那些人下意識邁步往前,向慈航寺正門處靠攏,想要把這即將傳遍整個人間的變故看得更為真切。
平靜被徹底撕碎,氣氛在眨眼間壓抑到極點。
就連面容黝黑如苦舟僧也都愣住了。
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在變白,像是覆著薄霜的茄子,不知道是憤怒還是驚懼。
顧濯再問道:「方便嗎?」
慈航寺前驟然安靜,譁然聲盡數消散。
人們無法用看瘋子的眼神去看魔主,但仍舊深覺荒唐。
假如慈航寺中保留著佛祖的遺蛻,那必然也是寺中最為珍貴的事物,等同於曾經的緣滅鏡,在某種意義上甚至要來得更為神聖。
如此神聖的事物,哪怕是寺中的高僧大德想來也很難接觸,更不要說讓一位外人靠近,而那個外人還是道門共主。
這不是羞辱?
那是什麼?
苦舟僧的臉色又怎可能不難看?
他深深地呼吸數口,強行控制住幾近沖毀禪心的憤怒,提醒說道:「今天大秦有一位大人物死了,巡天司已然震怒,我想,這著實不是一個適合拜山的時機,要不您還是改天再來?」
這個提議很合理,卻抵不過顧濯的一句話。
「人是我殺的。」
……
……
「其實我今天比較趕時間,但這事的確有些不太禮貌,於是想儘可能地做的禮貌一些。」
顧濯的聲音很是溫暖,似是今日陽光:「至少讓貴寺在顏面上過得去。」
苦舟僧看著他,面無表情說道:「讓您進來,本寺遇到的就不僅僅是顏面上的問題了。」
顧濯說道:「很遺憾。」
言語間,他輕輕地嘆了口氣,無奈得很真。
苦舟僧又如何肯信,冷聲說道:「既然您已經得到答案,那就離開吧。」
顧濯的回答十分直接:「抱歉。」
不等苦舟僧開口,慈航寺中已有大德含怒開口。
「魔主,你以為你還是百年前的你嗎?道休祖師固然入寂,但這不代表本寺就能任你欺壓!」
……
……
佛音灌耳,站在寺門後的尋常和尚心中膽怯意淡去,不再戰慄到顫抖。
接著,慈航寺的強者們相繼來到人們的視線里。
除卻那些閉死關不出的老僧之外,這已經是慈航寺最為強大的陣勢。
哪怕是大秦,面對慈航寺此刻展現出來的力量也必須要給予真實的尊重,更不要說此間還是禪宗祖庭所在,誰也不知道僧人們隱藏著怎樣的恐怖底蘊。
縱是羽化中人,想來也唯有暫退,不以一己之力與禪宗戰。
沒有人會認為這是一種恥辱,世人對慈航寺這座禪宗祖庭始終抱有敬畏之心。
問題在於,今日前來拜山的人是魔主。
道門千年以降第一人。
不戰而退,那將會成為整個道門的恥辱。
萬道目光落在顧濯的身上。
苦舟僧面容堅毅說道:「那就請回吧。」
顧濯給出了回答。
他往前,踏過那數千載的舊門檻,再入慈航寺。
與此同時,他的聲音平靜響起。
「就像那位長老所言,我不再是過去的我,滅門的確是做不到了,但只要你們願意嘗試,我應該還是能殺上一半的人。」
「要試試嗎?」
顧濯神情淡然如前,語氣更是隨和,仿若春風。
……
……
枯山上。
裴今歌站在懸崖之前,凝望著東方的天空,面無表情。
在她的身後,數百位巡天司的執事正在忙碌著,掘地三尺搜尋著一切相關的線索。
哪怕其中許多執事都已猜到兇手是誰,但事情仍舊需要繼續下去,因為巡天司必須要給出最為詳盡的報告,如此才能最大限度的避免皇帝陛下的怒火。
偶爾,有人的視線落在裴今歌的背影上,感受著其中外溢出來的煩躁,更是生出一種喘不過氣來的錯覺。
就在這時候,有飛劍破空而至。
聽著那刺耳的呼嘯聲,看著劍身與空氣進行高速摩擦後,帶起的那一縷耀眼的光火,巡天司的執事們也忍不住愕然出聲。
那是一封有著最高優先層級的劍書。
按照巡天司的規矩,這封劍書中的那封情報,將會是一件關乎到大秦安危的大事。
不知為何,裴今歌卻沒有第一時間翻看。
直到有人忍不住想要提醒時,她才是揭開劍書,隨意掃過信上文字,旋即就以火焰將其焚燒殆盡。
「繼續。」
裴今歌先是看了一眼東方,視線再落在西南某邊,對下屬神情漠然吩咐道:「我要離開,這邊按計劃繼續下去。」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她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待那位巡天司執事醒過神時,才有凜冽冬風緩緩而至,吹來寒意。
……
……
風至湖心島。
一道陰影出現在楚珺和謝應憐之間,彷如刀鋒。
裴今歌本就握著人世間最了不起的那把刀。
如瀑般的黑髮與長裙齊飄。
她的顏容唯有絕美二字可以形容,眼眸中的寒意卻還要比這來得更絕,慘絕人寰。
她面無表情說道:「顧濯到底要做什麼?」
到了這時,楚珺才是醒過神來,意識到裴今歌的出現。
緊接著,她再次確定昨夜出手那人果然就是這位巡天司司主。
篝火早已熄滅,寂靜在徘徊。
謝應憐沒有說話的意思。
楚珺抬起頭,望向那雙冷意十足的眸子,決定如實相告。
——師父要去慈航寺拜山,瞻仰佛祖遺蛻。
裴今歌墨眉緊蹙,說道:「沒有了?」
「還有……」
謝應憐看著她,說道:「他讓我們當面對你說聲謝謝。」
裴今歌沉默片刻後,冷笑出聲。
她的目光落在楚珺手中折雪之上,眼裡流露出一抹不加掩飾的厭煩,聲音微沉說道:「不要再去做任何愚蠢的事情,要不然沒有下一次了。」
話止於此,裴今歌的身影再是消散不見。
謝應憐對楚珺說道:「裴司主很生氣。」
楚珺心想師父大抵是真的去拜山了。
謝應憐說道:「裴司主和你師父的情分,或許比我們所看到的還要濃。」
楚珺蹙眉,心想為何要用濃這個字來形容?
「因為……」
謝應憐仿佛能夠看到她的想法,認真說道:「這已經不能用好字來描述了,哪有像你師父這樣子坑自己朋友的呢?」
楚珺無言以對。
謝應憐嘆了口氣。
楚珺蹙眉問道:「又怎麼了?」
謝應憐望向東邊的天空,眼裡滿是神往,恨恨說道:「如此盛事,不能親眼目睹,我如何能痛快?」
「是啊……」
楚珺似是恍然大悟,細眉舒開,微笑說道:「下次我讓師父親口和我複述一遍好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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