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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黑白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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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垢僧轉過身往水榭外走去。

聲音隨著他的腳步響起。

「我知道,當天死在你手中的那些同門大抵都是咎由自取,但不論如何,終究是我的同門,我沒有辦法忽視這個事實的存在,選擇接受你的好意。」

小和尚自嘲說道:「忘了是多久以前,有人和我說,這世間沒有比立場更高的對錯,而我對此不屑一顧至極,總覺得沒有事情是分不清的。」

聽著這些話,顧濯突然間回想起皇后在夏祭那天與天下人說,要讓這人世間不儘是灰色,為黑白留有餘地。

談何容易?

不,不只是不容易,這也許是天底下最難的事情之一。

「再見。」

無垢僧拿起傘,在踏進雨幕的前一刻,重複說道:「希望還能愉快再見。」

顧濯道別,目送。

如注般的雨水還在下著,從屋檐上不斷淌落,與瀑布其實無區別。

水榭不得安靜,池中錦鯉不敢冒頭,整個世界卻像是陷入另一種寧靜中。

直到裴今歌的到來。

「你為何不告訴這小和尚,當天是那群僧人先對你動的手?」她的聲音裡帶著不悅:「那群禿驢是抱著殺人心思來的,那就有該死的道理。」

顧濯沒有說話。

裴今歌眉尖緊蹙,不滿說道:「不要和我說這有什麼意義這種白痴廢話,小和尚要談黑白,要聊對錯,那你就把事實給擺出來。」

「什麼是對的,這的確不好分辨,我不否認。」

她面無表情說道:「但什麼是錯的,這從來都是一眼就能分辨出來的東西。」

顧濯又怎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正是因為明白,所以他才什麼都沒說,要留無垢僧一個心安理得。

裴今歌看懂了他的想法,眉眼間怒意忽然散開,直下唇角,笑靨如花。

「如果你拉不下這個顏面,我去和小和尚聊聊好了。」

「……何必如此?」

顧濯無奈嘆息。

裴今歌嘲諷說道:「可我就是不喜歡你辦起事來這種黏糊勁兒。」

顧濯看了她一眼,糾正說道:「真正的黏糊是欲言又止。」

裴今歌想了想,發現這句話更有道理,很是乾脆地認了錯。

然後她問道:「你傷愈後準備去哪?」

顧濯說道:「這對你很重要嗎?」

「要不然呢?」

裴今歌神情自然說道:「就像你那天說過的,如今的我不適合再回去神都,讓皇帝陛下左右為難,那便算得上是無家可歸,只能為自己找些有意思的事情來做了,而這恰好是你最擅長的事情。」

……

……

推測是對的,顧濯離開玄都,為的不僅是與佛祖見。

他沒有故作隱瞞,簡單地和裴今歌聊了一遍,關於天道宗的事情。

到了這時,裴今歌才明白余笙為何不與顧濯同行,要留在玄都之上。

玄都若是生變,當今世上有資格鎮壓那群先賢的修行者屈指可數,而余笙毫無疑問是最擅長做這件事的那個人——這些話顧濯自然不會說。

「你準備從何處入手?」

裴今歌眼神分外明亮,毫不掩飾對此極感興趣。

顧濯誠實說道:「不知道。」

裴今歌不想說話了。

顧濯看著她,忽然笑了。

裴今歌蹙眉問道:「你笑什麼?」

顧濯沒說,心想總不能說這樣的你頗為可愛,那和調戲有什麼區別?

「所以我準備先弄清楚另外一件事。」

他問道:「盈虛當年和席厲軒在荒原深處做了什麼。」

裴今歌墨眉微舒,心想這事儘管不如所謂天庭來得動人,但也算得上是有趣。

就在這時候,她回憶起一件事情。

「如果沒有意外,王景爍應該收到你的那封親筆信了。」

「最好如此。」

「聽起來這些事都在你的計算中。」

「順水推舟罷了。」

顧濯答的很隨意。

裴今歌懶得再搭話,走在水榭邊沿,伸手去接這天地間第一場春雨。

夾雜著寒意的雨水很是清涼,可以靜心。

顧濯看著她,忽然問道:「徹底放下過去的那些東西,有感覺稍微輕鬆些許嗎?」

裴今歌不回頭,說道:「你呢?」

顧濯說道:「我很懷念這輩子最開始在長洲書院那三年。」

裴今歌聞言,想著那時候的他不必憂心未來,不必擔憂身份暴露在天光下,享受著少年少女們崇拜的目光,書院師長們的禮讓三分。

那的確是極為美好且值得懷念的幸福時光。

「但我不是你。」

她雙手捧起雨水,輕輕搓洗著臉頰,聲音帶著憾意:「可沒辦法把事情做到這種境地,大概是因為我心中那自由的世界,不像你如此的清澈高遠?」

說完這句話後,裴今歌轉過身,去到顧濯身前。

相隔咫尺,兩人靜默互望。

直到某刻裴今歌挑眉,做了一件頗具挑弄意味的事情。

她把雨水打濕的手伸到顧濯的臉頰,忽然低聲問道:「冷嗎?」

顧濯不解,說道:「還好。」

「假如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呢,其實……」

裴今歌微微歪頭,饒有興致地用指尖輕撫著他的臉,似笑非笑說道:「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位祖師。」

話音落下,顧濯怔住了。

他的身體被一道強烈的寒意籠罩住,如若置身於冰天雪地中,凍徹骨髓。

他皺起眉頭,凝望著仍未收手的裴今歌,神情早已沉重。

這句話太過突如其來,毫無徵兆可言,完全不在他的計算里。

水榭一片死寂。

有雨被凍結成冰,似珠落玉盤,叮咚作響。

顧濯突然覺得有些不對。

這寒意為何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便在這時,裴今歌終於忍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槓鈴般的笑聲,從她的嘴裡響了起來,迴蕩不休:「不行,不行,你居然信了,你這也能信的嗎!?」

水榭外,雨還在下,滴答滴答個不停。

仿佛這天地也在笑顧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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