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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終於到來的送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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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承平百年有餘,在諸國尊大秦為共主的如今,唯有荒原在人類的統治之外。

北地因為與荒原接壤的緣故,在這太平時期與人間各地頗有些格格不入,以至於近些年來出去那些為求破境的修行者,鮮少有人願意北上。

相反,有著相當數量的北人因為神都的建立而選擇背井離鄉,去到更溫暖更宜居更清爽……有著更多陽光的美好南方,與白皇帝共同造就了神都這座天下首善之地。

與之相關的記載早已數不勝數,那是關於老人們關於家鄉的懷念,是童年時候的珍貴回憶,但無論用何等的言語去修辭也罷,都無法改變他們放棄故鄉的事實。

於是北地只能隨著時間的推移而人煙寂寥,唯有屈指可數的那麼幾座城鎮維持著熱鬧,然而往最深處望去也不過是一座又一座的望京罷了。

顧濯和裴今歌這一次北上沒有刻意避開這些熱鬧,沿途都在喧囂中,聽著不同的人說不同的話議論著同樣的朝政事。

誰也沒想到天啟元年的開春就迎來這樣一件要留在史書上的大事,很多人無法理解白皇帝在做出這種決定後,為什麼還要更換年號,總不可能是要讓白浪行成五十年未登基之太子吧?

還有些人回想起晨昏鐘的響起,擔憂是否皇帝陛下命不久矣。

諸如此類的話不斷出現,或細聲,或謹慎,或焦慮。

裴今歌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很難看不出人心惶惶這四個字,想著白帝山上那座不是為了延續壽命的陣法,心情不再是愉快的。

哪怕春天已經到來,哪怕她不再是巡天司司主,還是沒有辦法不去想這些,不去在意這些。

如此憂心忡忡,何以解憂?

裴今歌想到的辦法十分簡單,且有效。

——不是酒,而是以顧濯為樂。

無論是像那次在青陵別院上說自己就是道祖這般開玩笑,還是結伴同行中發生的那些瑣碎日常,都能給她帶來很多的愉快,甚至是從未有過的開心。

落在顧濯眼中,這樣的裴今歌真的很陌生,很有趣,以及可愛。

所以他什麼都不會說。

直到後來即將抵達易水前的一次偶遇。

因為臨近易水的緣故,方圓數百里沒有真正成規模的城鎮,縱是日落時分也炊煙稀疏。

當裴今歌與林挽衣在鎮中那家酒樓上抬眼相遇時,兩人很難不為對方的出現而感到錯愕。

「是你?」

「是我。」

「坐?」

「坐。」

在過往數年間,裴今歌和林挽衣的交集在事實上其實極少,彼此之間說過的話連回憶起來都難,理應是陌生人。

然而很神奇的是,無論她還是她也好,都沒有該有的陌生感覺,不知為何還莫名熟悉。

兩人尋了把椅子坐下,與店家要的是鐵鍋燉大鵝。

「我要去荒原。」林挽衣開門見山:「為的是砥礪道心,破境。」

裴今歌很喜歡這樣的乾脆,說道:「我也要去荒原,但要做的是別的事。」

林挽衣也不追問,望向北方已經漆黑的天空,輕聲說道:「在去荒原之前,我準備問劍易水。」

裴今歌想了想,直接說道:「同輩之中,如今易水無人能與你為敵。」

這無疑是極高的讚賞,林挽衣的眉眼間卻不見半點雀躍之色,平淡如前。

「謝謝。」

她的語氣禮貌到無可挑剔:「勝負固然重要,但我也想見識一下不同的劍道。」

裴今歌墨眉微蹙,望向林挽衣。

落入她眼中,那雙眸子依舊是一潭極清澈的水,在泛黃燈火的映襯下美麗不減,找不出與過往的不同之處。

「你還有什麼想做的?」

「很多。」

林挽衣不作隱瞞,說道:「要是我能從荒原群山中走出來,我會去看看挽劍池的劍,等這兩件事都順利做完以後,尋個清淨地方開始閉關。」

裴今歌問道:「你想集三家劍道於一身?」

林挽衣笑了笑,笑容很輕很淡,說道:「嗯,這個想法雖然不太現實,但我覺得這很有意思,值得讓我為此付出時間。」

「至於最後能不能夠成功,當然很重要,但也沒那麼重要。」

她的聲音幾分柔和,聽不出執念:「後世總會有人抱著和我一樣的想法,而我確信自己會為後來者留下有用的東西。」

裴今歌沉默著。

這個想法無疑是極不成熟的,是極具青春味道的,然而她卻沒能從林挽衣的話里聽到該有的那些熱情,為之而激昂的情緒,只有如小溪逝水般的平靜。

更像是一位久經風霜的旅者回到故鄉,決定要去做一件有意義的事情,這不像是為過往歲月做注,更像是讓自己的餘生不至於在空虛中度過。

何至於此?

裴今歌望向林挽衣,看著她顏容上的溫婉疏遠笑意,說道:「我記得你喜歡顧濯?」

這句話來得格外突然,林挽衣的神色卻沒太多改變,笑著嗯了一聲。

「是喜歡,你呢?」

「為什麼要這樣問?」

「好奇,我記得你和他的關係還不錯。」

「自然是不喜歡,他在性情上有太多讓我厭惡的地方,那些都是他改不掉的地方。」

「比如?」

「待人處事總是太溫和,該殺的人遲遲不願殺,我甚至想像不出他痛恨一個人的模樣。」

「你對他的了解比我預想中的還要深。」

裴今歌淡漠說道:「習慣的原因罷了,像他這麼危險的人,我總歸是要了解清楚的。」

林挽衣心想這話聽著未免太像解釋。

這般想著,她卻沒有把話題繼續下去,因為鐵鍋被店家端上來了。

香味隨著熱霧飄散開來,濃厚的醬汁色澤頗為誘人,不管怎麼看都很好吃。

「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裴今歌看著鍋中肉,說道。

林挽衣看了她一眼,又望向鍋中大鵝,有些為難,說道:「我聽了還能吃得下飯嗎?」

裴今歌微怔,好生無語。

然而當她開始思考後,不得不承認林挽衣的擔心有著一定的道理。

林挽衣看懂了,莞爾一笑說道:「那我們吃完再說?」

話音未落,她便已舉箸,筷落如飛劍。

她沒有因為裴今歌是長輩而客氣,夾到碗裡的肉都是最好的部位,吃得很是利落。

這種利落並不粗俗,反而還有種奇特的優雅,符合她的身份。

裴今歌無她這般食慾,但為了不掃興,便也動筷。

約莫半刻鐘過後,林挽衣拿起滾燙的熱毛巾擦了擦嘴,桌上的骨碟早已堆滿了殘骸。

裴今歌隨著她放下筷子,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聽到了一句話。

「是他吧。」

林挽衣輕描淡寫說道:「你不是一個人北上,他也在。」

裴今歌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又覺得這不值得詫異,點頭承認。

林挽衣想了想,說道:「以他的性格,不至於避著我不見,現在應該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做……是去易水祭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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