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終於到來的送別(2/2)
林挽衣想了想,說道:「以他的性格,不至於避著我不見,現在應該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做……是去易水祭奠吧?」
「不錯。」
裴今歌說道:「我和他是在午時過後分開的,算上路程和祭拜,現在的他差不多也該要回來了。」
林挽衣安靜片刻後,嘆息說道:「世界明明如此大,我也沒有故意往他靠近,這也能遇到嗎?」
「所以這是真正的偶遇。」
裴今歌的聲音很誠摯,因為這也是她的真實想法:「值得你和他見上一面。」
林挽衣沒有說話。
裴今歌看著她的眼睛,發現那一潭清水正在生變,那應該是心緒浮動帶來的變化。
「那就見吧。」
「我以為你會拒絕。」
「有想過,但是感覺太矯情,沒必要。」
「你可以順便向他請教一下劍道。」
「有一件事更重要。」
「什麼事?」
林挽衣沒有回答,而是把右手高舉過頭,朝著店家喊了一句。
「老闆加菜,小二,上酒!」
……
……
夜色籠罩下的易水一片寧靜。
風凜冽地吹著,隔岸早已無舊情。
那瓊台玉宇間燈火正燦爛,映照出來的都是歌女的舞姿,與舊日光景找不出區別。
無非是那碧波里泛起的山川少了位舊人的身影,多了座空蕩蕩的墳墓。
顧濯站在那座空墳前。
江水不斷從他的衣裳上淌落,敘說著他是以何種方法來到的這裡,為何沒有驚動易水中人。
「好久不見。」
顧濯在墳前生起篝火,再往其中扔了幾個番薯,說道:「上次你說我給你剋扣了兩個番薯,這事我一直記著,想著下次再過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準備趁今晚還給你。」
空墳無屍便也無聲。
顧濯想著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若是活著,此刻大抵會說的那些話,自言自語道:「當然不是拿這兩個番薯換你的命,我還不至於這麼荒唐,非要說的話,欠你的人情我是真想不到該怎麼還了。」
「其實祖師們給出那個條件的時候,我有心動過,不是因為天庭之主這個名頭,而是想著這樣做指不定能把你從墳里拉出來,把欠的人情給還上。」
他頓了頓,說道:「但我認知里的你是討厭這種事情的人,當然,就算你現在改主意了,我也聽不到你的話了,就這樣吧。」
風聲吹得愈發寂寥。
江水生波,倒影著天上星宿和兩岸燈火,明明是極熱鬧的景色,此間溢著的卻都是孤獨。
從那片濃霧散後便是如此。
對易水中人而言,這座江心島就是巨大的墳墓。
哪有人喜歡住在死人旁邊呢?
顧濯想著這些事情,情緒愈發複雜,說道:「上輩子的我算不上是一帆風順,但這一世的我過得極順遂,幾乎是所求皆有所得了,就比如……當初敲響晨昏鐘的時候我以為道化是註定的結局,怎麼也沒想到最後會有庵主站出來。像這樣的變故有過太多次,連我這種不信氣運之說的人,有時候都禁不住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氣運所鍾,否則這些事情該怎麼解釋呢?」
「嗯,或許還有一種解釋,那就是這個世界需要我的活著。」
他伸出手,從篝火里撿起那幾個番薯,說道:「時來天地皆同力。」
番薯的外皮被剝下來,趁熱吃起來的味道很不錯,那是兩人在荒原群山風雪中磨礪出來的技藝。
顧濯嘗了一個,把另外那幾個都放到墓碑前,說道:「嘗嘗,別再說我沒給你留了。」
說完這句話,他揮手以道法捲走地上殘留的篝火,起身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當顧濯身入易水那一刻,江心島上忽有劍光自孤墳而起,如逆流暴雨,直抵穹蒼。
夜空為劍光染白。
重返白晝。
兩岸的人們無不詫異,紛紛走出門外,抬頭仰望,以為是易水有人破境羽化。
殊不知易水中人同樣在為此而震驚,魏青詞面沉如水。
當他來到那座孤墳前,看到熱氣還在的三個番薯的瞬間,藏在衣袖中的雙手更是緊握成拳。
他不是白痴,如何還能意識不到是誰來了?
就在魏青詞為此而沉默憤怒,思慮著如何處理時,天上劍光微黯。
然後。
有夜雨伴著星光灑落人間,無論目睹此景之人,還是身在雨中之人,此刻都在心底聽到了那句詞。
楚珺未能留在墓碑上的那句詞。
站在江底的顧濯,再也聽不到兩岸的喧囂聲。
天地共此寂寥。
萬物無聲與顧濯同惆悵。
……
……
當顧濯自易水祭奠歸來,依循著裴今歌留下的氣息踏上那家酒樓後,林挽衣的背影便也映入眼帘。
酒樓的生意略微寡淡,店家理所當然上前接待,於是林挽衣與顧濯相見。
偏著身子回望後方的少女朝著顧濯微微一笑,然後注意到某種窘境的存在,直接起身坐到裴今歌旁邊。
桌上菜餚還新,冒著熱氣,酒尚未開封。
顧濯入座,仍然能感受到林挽衣留下的溫度,有些不太習慣。
「那道劍光我和她都看到了。」
裴今歌為顧濯倒了杯酒,說道:「這才是易水太上長老該有的葬禮。」
顧濯說道:「也許吧。」
然後他端起那杯酒,淺淺地飲了一口,望向林挽衣說道:「你很不開心。」
林挽衣微怔,啞然失笑後,問道:「是嗎?」
顧濯說道:「很明顯。」
林挽衣搖了搖頭,說道:「我只是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罷了,但我不覺得自己是難過的,要不然我也不會坐在這裡。」
「有道理。」顧濯沒有否定她,問道:「可以說給我聽嗎?」
裴今歌很意外,沒想到會聽見這句話,心想你難道看不出這和你有關嗎?
林挽衣眼神微凝。
顧濯靜靜地看著她,認真說道:「無論最終結果如何,總比無疾而終要好,不是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