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道主的劍(2/2)
有風繚繞於他臉龐不散,輕揚髮絲,惹得裴今歌頻頻側目。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有髮絲憑空斷落。
裴今歌仿佛看到了一把劍的醒來。
……
……
天光已盛,易水前卻一片安靜。
林挽衣站在岸邊,眺望那座再無濃霧籠罩的江心島,眼神是遺憾。
自幼年起握劍第一天起,她就聽過易水太上長老的傳說,有過很多的好奇與敬仰,想著總有親眼瞻望的時候,卻沒想到當她來到易水時,舊人已逝。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未央宮之變那天她就在神都,親眼見證過那人世間最了不起的劍鋒。
在林挽衣身旁站著數位易水劍修,其中地位最高那位中年男子的姓氏是劉,境界已至歸一。
縱是在易水這等劍道聖地,歸一境的劍修也能占據一席之地,作為迎接林挽衣的人選,稱得上是合適。
然而當這位劉姓劍修得知林挽衣的來意,聽到問劍二字後,還是犯起了難,只能讓人將消息送至掌門處——魏青詞自從成為易水掌門那天起,不懼疲憊,門中一應事務無論巨細都願親手操持,可謂是盡心盡力。
沒過太長時間,魏青詞便已給出同意作為答覆,並且派出了具體的人選。
林挽衣輕聲道謝後,望向前方。
江上風清。
一位女子劍修倒持三尺青鋒,正信步踏江而來,面帶笑意。
林挽衣知道此人是誰,上上屆夏祭中前十的人物,是毋庸置疑的天才。
只是那屆夏祭恰好遇上謝應憐,而這位謝家貴女又是毫不避諱驕縱的極乖僻古怪脾性,硬生生壓得其餘人盡顯狼狽,以至於後來她敗在顧濯手中,同輩中人無一不慶賀。
很有意思的是,這女子的姓氏也是劉。
然而這其實又是一件不值得奇怪的事情,因為這位劉姓女子和那位中年劉姓劍修,有著真實不虛的血緣關係。
從某種角度來說,劉氏就是一個盤踞於易水內部的世家。
林挽衣斂去多餘思緒。
她望向自己的對手,沒有任何寒暄的欲望,負手,往前。
當她踏上滔滔江水的那一刻,那九把飛劍再次出現在她身旁,看似無端凌亂,實則已然成陣。
易水兩岸皆盡高樓,這時自然不乏推窗觀戰的修行者,其中認出林挽衣身份的人不在少數,便對這場劍爭有了推算。
當兩人相距僅有九丈時,林挽衣才是停下腳步。
劉姓女子神情微異,沒想到她對自己有著如此強烈的自信。
舉世皆知,易水劍乃是身前劍,以『大道從來劍上取』這七個字作為修行理念,自是與敵人距離越近越占優。
「請?」
「請。」
話音落下瞬間,劉姓女子赫然出劍斬水。
劍氣在江面上劃出三道細長白線,那是水浪被徑直斬開的痕跡。
與此同時,她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分明是以濺起的浪花遮掩身形,不惜真元損耗以最快的速度靠近林挽衣,將其納入劍鋒之內。
這是易水最為常見的戰鬥方式,或者說是每一位易水中人刻在骨子裡的戰鬥邏輯。
林挽衣作為朝天劍闕的高徒,自然明白該如何面對這種境況。
以飛劍佯攻阻擾對方前進,把距離控制維持在易水劍的劍圍之外,堅持游弋消耗,在時間的流逝中掌控住戰局,等待拔劍發難的機會。
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故而當林挽衣不為所動地留在原地,拔劍橫於身前為長堤時,帶來了諸多錯愕。
若是易水劍有這般好攔下來,憑什麼名震天下?
兩岸高樓的觀戰者,站在江邊的易水劍修,包括那位劉姓女子都是這麼想的。
然後。
砰的一聲響。
一道微渺的火花綻放在兩把劍之間。
在這轉眼即逝的光芒出現前,林挽衣已經動念。
九道飛劍在劉姓女子的身上掠過,帶起鮮血,四濺入江流。
……
……
山坡上。
裴今歌望向顧濯,眼神很是複雜,說道:「未免太過以大欺小。」
顧濯平靜說道:「挽衣境界沒這人高。」
裴今歌愣了愣,瞪大眼睛看著他,心想你這未免太不要臉了。
「更何況這又不是我在出劍。」
顧濯的語氣格外理所當然:「我只是讓她知道有這麼一條路可以走而已。」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江面上的戰鬥仍在繼續。
十數朵火花先後綻放開來,以林挽衣為中心,那都是劉姓女子以手中劍斬出來的痕跡。
如此來看,攻守之勢再是明顯不過。
問題是,看上去正在苦苦堅持的林挽衣卻是毫髮無損,而堅持猛烈攻勢的劉姓女子身上卻是布滿鮮血,與人們看到的畫面有著截然不同的反差。
當江上花火盡數消散,劉姓女子因真元枯竭不得不收劍,面色難看地承認失敗時,林挽衣竟是連一步都沒有動,始終站在原處,唯有江水始終在流。
兩岸與易水中人,都陷入長久的沉默,因為無法理解。
林挽衣不在乎這寂靜,因為她有更在意的事情。
少女回頭望向南方的天空,若有所思,思而不解。
在戰鬥開始的那一刻,她的心境毫無徵兆般通明至極,整個世界像是褪去了身上披著的那層薄紗,對她展露出最為真實的面目。
於是她在心血來潮中依隨本能出劍,對方如潮般的攻勢竟毫無道理地被她盡數瓦解,並且戰局被看似防守的她牢牢掌控著,敵人猶如深陷漩渦中無法抽身離開……這是她從未見識過的劍道,不屬於人世間的任何一種劍道。
這就像是天道無端為她敞開大門,與她說此間有劍,任君自取。
易水太上已逝。
世人何人能有此等劍道?
……
……
山坡上。
裴今歌仍在看顧濯。
顧濯說道:「該問就問。」
「這是什麼劍?」
裴今歌鄭重問道。
「沒取名。」
顧濯想了想,補了句話:「我不擅長起名,或者你替我起一個?」
裴今歌回憶起先前的畫面,喃喃自語說道:「以易水劍守身前三尺,憑身外劍殺身外之敵,一心得以二用的關鍵是朝天劍闕最擅長的劍陣之道,把自己當作是陣樞,困敵於陣中。」
「集三宗之長是事實,不僅是聽起來就很難,事實上更稱得上是難如登天,非要給這起個名字……」
她墨眉緊蹙,沉思良久後,認真說道:「就叫天道劍吧。」
顧濯問道:「這個名字是否太囂張?」
裴今歌看著他冷笑說道:「非你這般人不能觸碰半點的劍道,不叫天道劍那叫什麼?難不成叫大道劍嗎?」
顧濯有些不好意思,誠懇說道:「主要是覺得這三個字有違天道,聽起來就很容易失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