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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長夜已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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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蕭蕭兮易水寒。

滿樹花落,未見壯士,惟一少女爾。

無密雲遮掩的星光灑落人間,映得花瓣如晶瑩雪,隨夜風飄蕩不休。

林挽衣握著且慢,自劍鋒散發出來的凜冽寒意,如水般沖洗著她的道心。

這種感覺無比的愉快,似是盛夏時節飲下的那一口冰鎮梅子酒,而在此前還吃過一頓最麻最辣的益州火鍋,所有的不適在酒水入腹瞬間徹底消散。

魏青詞作為易水當代掌門,如何能感知不到且慢劍意的散發。

在片刻沉默後,他的眼神流露出一抹自嘲,然後是憤怒,最終剩下的都已成為漠然。

這種無法掩飾的冷漠,反而讓他的語氣變得平靜下來,聽不出半點情緒。

「想要殺死魔主,那就必須要儘可能地減少存在的變數,而你適逢其會來到易水的你,拔出且慢的你,無疑就是其中最明顯的變數所在。」

林挽衣問道:「你要怎麼做?」

魏青詞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自顧自說道:「先前那位客人為我帶來了一個破境羽化的辦法,很有意思的是,這是我曾經追求過的答案。」

「我並不喜歡這個答案,但如今看來……」

他神情木然說道:「這其實是最合適的選擇。」

話到最後,魏青詞的視線已經落在且慢劍鋒之上。

如水般清冽的鋒芒,無比清晰地倒影出他的灰寂眼神,那其中蘊藏著的是厭惡。

林挽衣安靜半晌,問道:「什麼選擇?」

魏青詞突然間笑了,說出那兩個字。

「以劍。」

聲音落處,他往前伸出右手。

手指是修長的,掌心藏著厚繭,這是一隻再適合握劍不過的手,哪怕此刻手中無劍柄,仍舊給林挽衣帶來一種鋒芒漸露的意味。

然而當魏青詞五指開始合攏那一刻,鋒芒卻未變得更盛,而是斂沒。

他的右手成為了劍鞘。

與此同時,夜風驟寂,花樹不搖。

取而代之的是且慢在林挽衣手中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這不是喜悅,不是戰意。

而是憤怒!

憤怒魏青詞竟然敢生出將它煉化用以步入羽化之境的荒唐念想!

林挽衣先前亦有預感,但在事情真正發生的這一刻,她還是無法做到平靜,無法不覺得這是一個……連白痴都無法準確形容的決定。

「無論你再如何標榜自己一心一意為易水,易水必須要有一位羽化境,你現在做的這個選擇都是在為易水掘墓。」

她盯著魏青詞的眼睛說道:「這是欺師滅祖之事,假如王前輩活著,你必然會被逐出易水。」

魏青詞笑容不減,笑得反而更直接了,說道:「師父已經死了,要是你能讓他坐著那破輪椅掘墓而起,別說我被逐出易水,縱是死在他劍上又如何?」

林挽衣怔住了。

就在下一刻,魏青詞驟然斂去笑意,眼中只剩下冰冷到極點的怒意。

「既然你做不到,那就閉嘴,學會接受現實。」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的感情:「又或者,你就和且慢一起死在今夜吧。」

林挽衣緊握且慢,沉默不語。

魏青詞不作任何理會,漠然念誦起王景爍那封密信中記載著的羽化秘法,劍元流轉於道體內,神魂漸有相應變化生出。

同一時間,他邁出往前的腳步,以化作劍鞘的右手掩埋且慢鋒芒。

再成枯木也罷,淪為廢柴也無所謂,關鍵的是物盡其用。

劍,永遠不如人來得重要。

魏青詞的意志無比堅定。

他有著無限的信心。

這裡是易水。

誰也無法違逆他的意志。

況且林挽衣這種晚輩。

然而,魏青詞卻忘了一件事。

反抗這種事情,從來不在於強弱,而在於要不要做。

鏘!

一道劍光照破夜色,驚落滿地桃花!

且慢出鞘。

林挽衣忘掉天地,忘掉境界,忘掉生死。

以手中孤直劍鋒向前,直指長夜,欲窺天光!

魏青詞面無表情握住且慢鋒芒。

無數道劍光,從他的掌心迸發濺射出來,將整座江心島照亮透徹!

易水中人,兩岸旅客紛紛驚坐起,望向劍光起處。

沒有任何的聲音響起,就連風聲都被切碎了。

夜幕籠罩下的世界是如此的寂靜,恐怖。

……

……

陳遲正在馭劍趕路。

他的臉色無比的蒼白,就像是一具吊死十天無人發現的屍體。

他只確定自己走在正確的路上,卻不知道能否在力竭而死前一刻,把最為完整的消息送至道門。

這其中的痛楚都已經麻木到忘卻。

……

……

顧濯再次迎來一場戰鬥。

天罰未能將他誅殺,帶來的傷勢卻不可忽視。

他的狀態很不好,這體現在那一襲黑衫的破損,也在天地衡再難守衡上。

這自然是白皇帝有意而為之。

如果不是為求打破天地衡,他又怎會以負傷為代價,在晨昏鐘聲與緣滅鏡的夾擊中,強行降下那道星光?

人世間神通無數,但天命垂釣依舊是其中最獨特的存在之一。

在先手設局的情況下,白皇帝近乎無敵。

未央宮之變就是最好的例子。

顧濯是例外。

故而哪怕今夜這場戰爭的進展再如何合乎心意,白皇帝依舊毅然決然地選擇步步逼近,不願留下任何喘息的機會,縱使代價是以傷換傷,以臣子之命換顧濯之傷。

……

……

暴風雨中,電閃雷鳴不歇。

飛舟與那座高台的距離已經被縮短至不足十里,軍方的修行者們如同接舷戰那般,前赴後繼地去到顧濯身前,試圖為百年前那場未完的戰爭畫上句號。

鮮血四濺,還未來得及染紅地面,就被隨之而來的雨水沖刷洗走。

斷肢亦如此。

顧濯沉默而平靜地面對著,或是揮舞無形道劍,或是順手提起長槍,面對著這場氣勢盛大的圍殺。

他的衣衫漸漸沾上雨水,被打濕,顯疲憊。

更多的攻擊得以落在他的身上,雖未能打破他的道體,帶來的痛疼卻是真實的。

縱是在廝殺中,那些來自大秦軍方的修行者依舊會為此而壯聲怒喝,相信勝利越來越近,或許就在前方。

顧濯沒有給予任何的回應。

他安靜地殺著人,神情專注而認真。

比那年帶楚珺走出群山的時候,還要來得更認真。

某刻,一道箭矢以夜色為掩,借雨聲藏起動靜,來到顧濯的肩膀。

血花綻開。

這一箭終於讓魔主負傷了!

冼以恕睜大眼睛,看著這再是真實不過的一幕畫面,熱淚瞬間盈眶。

他激動到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忘掉了雙臂因為過度挽弓帶來的劇烈痛楚,縱聲高喊,歡呼。

暴雨聲未能將這道聲音掩埋,任其散開,再散開。

冼以恕突然間愣住了。

一個殘酷的事實進入他的世界中。

那是歡呼無人回應。

是同袍都已死絕。

魔主站在屍體堆上,正靜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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