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全面戰爭(1/2)
雨水不停落下,電閃雷鳴。
明月為層雲所掩,高台孤懸天穹之下,那件黑衫被雷光照出蒼白。
顧濯靜靜地看著王景爍。
這位威震荒原近百年的鎮北軍大將軍在惘然中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眉心,感受著死亡正在到來的事實,嘴唇顫動著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在無聲地笑了笑。
下一刻,易水劍意自竅中綻放,並不如花般美麗,只是似水般流淌。
如那千百年來不曾改道的滔滔江河。
王景爍的身軀在奔涌成河水的劍意中被沖刷,再沖刷,於孤寂中不復存在。
荒原上。
裴今歌墨眉微挑,還是覺得顧濯太仁慈。
如此死法,如何不是一種得償所願?
她不知道王景爍是否滿意,但她必然是不滿意的。
趙啟的聲音在旁響起:「天意就是天意,不為人的意志所改變……」
裴今歌霍然回頭,長裙於暴風雨中翩然起舞,問道:「你已忘卻滄州事?」
趙啟沉默半晌,說道:「片刻不能忘。」
無憂山主上應星穹,借北斗而成的殺道劍陣,於道主身前如冰雪消融的畫面,足以讓他銘記一生。
「但今夜此刻的變故已經證明……」
他看著裴今歌的眼睛,認真說道:「那不是天意。」
雷光再起,天地剎那白。
裴今歌懂了,說道:「這才是白皇帝真正用以說服你的理由。」
趙啟注意到這句話里的稱呼不再是皇帝陛下,得知她已憤怒,無法理解。
裴今歌平靜說道:「我不想也沒興趣重複那些說過很多次的話,我只知道天意就該好好待在天上,不該也不能出現在人間,倘若出現,那就不能以天意相稱。」
說完這句話,她的氣息與衣袂皆沉,不再在風雨中飄舞。
仿若置身天地之外。
趙啟看著裴今歌緩緩閉上的雙眼,知道當她再睜眼時,將會有驚天動地的一刀。
但他還是問出了那句話,縱使明知故問。
「你要做什麼?」
「天意現人間。」
「所以?」
「我又怎能忍住不斬上一刀?」
裴今歌答得極乾脆,是不假思索。
趙啟陷入沉默。
……
……
荒原深處,群山中。
這片風雪終年籠罩的土地里生存著難以計數的荒人。
荒人們為求在這惡劣環境中生存,數千年來做過無數種嘗試,或是如那位祭祀般祈求於上蒼開眼,或是喻陽那般強忍種族仇恨與人類暗中進行合作,乃至於在人類的些許『憐憫』中心甘情願地成為奴隸……一切僅為了活著。
這樣的活著是一件無比艱難的事情,故而荒人需要信仰,需要一個虛無縹緲的寄託,而那個寄託就是上蒼。
像喻陽那般質疑上蒼的荒人是極少數,甚至到了以指而數的程度。
在上蒼於今夜荒原掀起風雨雷電前,深在群山中的司祭便已心生強烈感應,在無法自控的激動中匍匐於地,熱淚盈眶。
未有旨意也不必有旨意降下。
一位又一位司祭站起身來,沒有說哪怕一個字,走在風雪不願停歇的山道上。
這幕畫面被越來越多的荒人所目睹,漸有荒人拿起火把跟隨在司祭的身後,追隨著自己的信仰,低聲念誦經文而前景,不顧夜色與嚴寒。
隊伍越來越長,火光越來越明亮,越想越像是正在奔涌的洪流,如若長蛇盤山蜿蜒前進,照得白雪染了黃。
誰也沒有詢問此去為何,只是平靜地忠實著自己信仰,依循著冥冥之中的指引,前往上蒼意志所在之地。
那座境成羽化的孤山,如若巨人般佇立在天盡頭,默然注視著荒人的行軍。
……
……
數千年來,群山終日晦暗,難有雪停時分。
直到那年顧濯來過那一趟後,在那山巒環抱濃霧縈繞處,多出一處罕為人知的桃源。
那是當初喻陽願意為顧濯死在赤陰教山門的原因。
桃源有春亦有秋,盛夏時節甚至陽光熾烈,唯有寒冬永不到來。
生活在這裡的荒人由衷地相信著,這就是喻陽所說的那個只存在於人類世界的美好南方。
在最初的狂喜過後,此間的荒人迎來的卻不是寧靜喜悅,而是莫大的恐懼。
恐懼源自於不安,每個人都在害怕失去這份美好,以至於不需要再直面生命危險後的荒人們,在戰鬥訓練上爆發出了遠超過往的專注與渴求。
當司祭率領信眾的沉默行軍,為桃源中的荒人知曉後,那種縈繞不去的恐懼終於變得真切了起來。
同樣沒有任何的言語交流,以當初喻陽為首的這一批荒人們,無比堅定地踏上與司祭們截然相反的道路。
……
……
群山深處發生的變故,此刻仍未來得及呈現在荒原上。
王景爍已死。
魔主正縱橫無敵。
無數記天雷轟向那座高台,挾著狂風暴雨齊至,卻未能打濕其衣衫半點。
遠方,剩下那四艘飛舟沉沉浮浮,在這天怒中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哪裡還能再向魔主發起攻擊?
近處,活著的兩位軍方強者眼神黯淡,那張布滿雨珠的面容找不出先前的堅毅,絕望正在浮現。
這是一場戰爭,而作為前鋒的他們毋庸置疑已經失敗。
開戰至此,魔主面對這連番攻勢,付出最為慘重的代價……居然是衣袂布料的輕微撕裂。
再如何性情堅韌的軍人,面對這個荒謬的事實,都無法平靜接受。
顧濯沒有再動手殺人。
與仁慈無關,與遠在白帝山上的那位皇帝陛下有關。
如今的他不是曾經的他,在境界上與白皇帝有著不可忽視的差距,這種差距會因為他眼中有過的風景而縮短,但絕不會消失。
那他就必須要為此而付諸全部心神。
兩人的視線可以交錯,便也能夠互相言語。
但不管是顧濯,還是白皇帝,從戰爭開始到此時此刻都沒有說過哪怕一個字。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心意相通?
這場戰爭不存在和談,唯有生死。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開口。
以道法,以神通,窮盡萬般手段相爭便是。
轟!
一道雷光乍然落下,照亮顧濯手心。
緣滅鏡的碎片倒映出如枯枝般的閃電,以及更多。
他的衣袂忽而綻放淡渺佛光,似是佛祖背後永世不滅的那個光圈,讓這枚碎片飄起,以因果為線,遠行萬里外。
……
……
白帝山上,正在踏向鐘聲起處的白皇帝,突然停住邁出一半的腳步。
他眼前本已穩固下來的世界,此刻再生波瀾,就像是有人往明鏡般的池水砸了顆石子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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