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全面戰爭(2/2)
他眼前本已穩固下來的世界,此刻再生波瀾,就像是有人往明鏡般的池水砸了顆石子進去。
那是緣滅鏡碎片所帶來的變故。
白皇帝收回左腳,在片刻的思量後,再往前。
這一步如常。
然而當他再往前時,衣袖忽然燒蝕出缺口,帶來些微灼熱疼痛感。
這是佛火。
白皇帝偏過頭,望向荒原。
他的唇角泛起笑意,眼裡不是嘲弄,而是意趣。
禪宗為大秦國教,朕聽佛再是合理不過,可你是道主。
舉世皆知你再是厭佛不過。
如今的你卻將禪法深研至如此妙境?
可謂是不擇手段。
一念及此,白皇帝已再往前。
為緣滅鏡碎片所紊亂的世界未能真正攔下他的腳步,但卻讓他無可避免地慢了下來,讓晨昏鐘聲得以暫歇。
而這不是結束。
他輕揮衣袖,雙指如若捻起一枚棋子,落荒原。
……
……
以天命垂釣開始的這場戰爭,橫跨人間南北,波及荒原群山,其間有數萬萬人。
然而真正感知到道主與白皇帝正在對峙的修行者,始終寥寥無幾。
這個事實在下一刻迎來了改變。
一道看似纖細的白光,驟然間破雲而落,於暴風雨中降臨人間。
那道白光蘊藏著漠然至極的毀滅氣息。
不偏不斜,無比準確地射向層雲下方的那座高台。
顧濯手持緣滅鏡碎片,正在與白皇帝對峙,如何阻擋這道星光?
哪怕這道星光囿於白皇帝未能盡心,威勢不如當年誅殺盈虛之時,依舊強大。
那年未央宮之變,人間寺廟十之八九,皆毀於此。
就連元垢寺這等傳承久遠的禪宗祖庭亦莫能外。
今夜又如何?
那一道白光與高台相遇,沒有爆發出任何的聲音,光明如銀漿般不斷迸發出來。
滿天雨水為之而蒸發,連霧氣都未能形成,歸於虛無。
整個世界靜得詭異。
不知道過了多久,光漿漸漸消散,不再掩埋真實。
數十里外,遠方飛舟上的軍方強者們,明明身處嚴寒風雨中卻生出一種熾熱感覺。
這當然是錯覺,是來自於眼中畫面帶來的強烈感受。
魔主以道法凝聚而成的高台不再完整如初。
一個巨大的半圓形豁口出現在邊緣處,泛著琉璃般的夢幻色彩,裂縫密布,甚至有岩漿正在流淌。
那一襲黑衫不再整潔,可見殘破。
魔主眼神黯淡,面容蒼白。
片刻寂靜後,飛舟上的軍方強者們爆發出歡呼聲,重新燃起信心。
這時候的他們那裡還會記得,那片高台上曾經站著的兩位同袍已經屍骨無存?
……
……
在那道纖細白光出現的瞬間,諸如劍道南宗這等當世強者,道心頓時發生極為劇烈的戰慄,那是源自於生命最深處的恐懼。
剎那時光中,這些與羽化相差不遠的修行者們,都已感知到荒原正在發生一場戰爭。
這是誰與誰的戰爭,無須猜測,不言而喻。
有人決定閉上眼睛視而不見,有人提劍帶酒往荒原高歌而行,有人默然計算這將會給人間帶來怎樣的變故,但更多的人則是深陷于震撼中。
神都,那座冷宮。
皇后望向北方,再次確信自己那位名義上的丈夫,對魔主厭惡至極。
她無聲而笑,笑得殘忍,自言自語道:「殺吧,殺吧,你和我又有什麼區別呢?」
中原,某座小鎮。
楚珺和謝應憐停下腳步,偏過頭對視一眼,確定彼此道心皆有感應。
「如果這是師父和白皇帝的戰爭,以我們現在的境界,什麼都做不了。」
「但總不能什麼都不做。」
「師父把三生塔和折雪留下來給我,為的也許就是今天。」
「有理……去年裴今歌說過,他在白帝山上住了很長時間,也許在山上留有後手。」
「但白帝山必然兇險。」
「再兇險又能如何,白皇帝正在和你師父開戰,此刻必然身在荒原,其餘人我們打不過也能逃,有什麼好擔心的?」
商議就此結束。
不是楚珺被說服,也不是謝應憐堅信自己的判斷,而是兩人找不到其他任何可行的方向,卻又不甘心去袖手旁觀。
……
……
易水,江心島上。
與荒原相距千百里的無雨,夜風清朗。
林挽衣手執且慢,眼神極為冰冷。
魏青詞站在她的眼中,把荒原上正在發生的變故娓娓道來,以那道星光帶來的毀滅氣息為明證。
林挽衣漠然說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這件事有必要告訴我嗎?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事到如今……」
魏青詞深深地嘆息了一聲,語氣憐憫問道:「你還不明白他讓你留在這裡的原因嗎?」
林挽衣沉默不語,握住劍鞘的五指在不知覺中更加用力。
魏青詞看著她,看著且慢,認真說道:「魔主的手段遠遠超出你的想像範疇,那是你所無法置信的冷漠殘忍血腥狡猾,世間一切事和人,都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林挽衣不願再聽下去,打斷這句話,斥道:「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魏青詞很滿意此刻她所流露出來的憤怒情緒,說道:「但魔主從未傷害過你,或者說從未來得及傷害你,所以我不會一廂情願到讓你對他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我只希望你做一件事。」
林挽衣面無表情。
魏青詞說道:「這同時也是皇帝陛下對你抱有的希望。」
林挽衣微怔,眼神出現變化。
她想著那位曾在祖宅與自己談話的中年男子,想著當時有過的那些溫和言語,道心陡然生亂,冷聲喝道:「別再給我繞圈了。」
魏青詞正準備開口,取出那封由王景爍幕僚送來的密信,再道出那件事情的時候……
忽有凜冽寒意生,花樹微顫,花落如雨。
不知何時,且慢已然自行出鞘,斬卻那一縷無聲滋生瀰漫的陰霾,又或者是……天命。
林挽衣眼神復而清明。
少女拔出且慢,橫劍身前。
她對魏青詞一字一句說道:「無論你能給我一個怎樣的真相,我的答案都只有一個,那就是拒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