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獨照(2/2)
未待殘影散盡,人已至。
顧濯靜靜地看著趙啟。
趙啟行恭敬晚輩禮,說道:「我會先行出手,還請前輩體諒。」
顧濯道了聲好。
該說的話都已經說過,趙啟五指緊握,成拳。
就在他出拳前一刻,遠方忽有白光破空飛掠而來。
那是裴今歌的刀。
趙啟對此視而不見。
顧濯握刀在手。
直到這時候,趙啟才是揮出拳頭。
拳出瞬間,似是有朝陽自拳中央升起,無限光明自指縫間溢出。
漫天雨水被蒸發成霧氣,然後為拳勢所席捲向前,再向前。
這一拳簡單至極。
正因簡單,故而強大。
面對這種純粹的強,顧濯略有心得。
他出刀,刀鋒徑直向前。
趙啟看著那把朝著自己拳頭斬來的長刀,眼神驟然明亮,恍若大日。
轟的一聲巨響。
刀鋒與拳頭正面相遇,未見鮮血四濺,真元率先捲起狂風湧向四面八方。
濃霧瞬間消散不見,重臨世間的雨水被迫遠行,再無一物存於此間。
緊接著,高台陡然下沉十餘丈,連帶著在今夜飽受蹂躪的荒原大地發出悲鳴,岩石砂礫在相互擠壓中坍縮數十丈之深,硬生生凹陷出一座深坑!
顧濯開始往前。
趙啟的拳頭被刀鋒斬開,鮮血還未來得及流出,便為炙熱光明所蒸發。
與此同時,他眼中的光開始急劇衰竭。
那雙瞳孔如若未被潮水帶走的死魚,奄奄一息地暴露在沙灘上。
片刻後,趙啟在刀鋒前鬆開拳頭,嘆息說道:「我敗了。」
是的,他與裴今歌在最初的交鋒中負了傷,狀態不如最巔峰時的自己,但顧濯同樣負傷,且經歷了一場更為殘酷的戰鬥。
無論對方在這之後遭遇了什麼,有了怎樣的變故,這場戰鬥的勝負依舊是真實的。
顧濯收刀。
一聲雷鳴響於趙啟的身體裡。
那是道生帶來的餘波。
顧濯沒有說話。
趙啟再次向他行禮,轉身往高台外走去,身影消失在今夜的風雨中。
顧濯在高台坐下。
他知道,這將會是最後的片刻休憩。
裴今歌在遠方,凝視著他,默然不語。
……
……
也許是此間無半點天光的緣故,大秦鐵騎的到來並不突兀。
沉重的蹄聲混雜在風雨中,就像是起於大地的密集輕微雷鳴,泥土與飛舟的殘骸為之而顫動。
在最前方的那位將軍把血戰過後的慘烈畫面收入眼中,藏在盔甲下的身體陡生寒意,緊隨而來的卻是自四肢百骸而來的狂烈熾熱。
沒有言語,無須鼓舞,更不必吶喊。
一切該說的話,都已經在行軍途中被告知。
此時此刻,每一位手握韁繩的騎兵都已清楚今夜這場戰爭的真相,知曉自己是為何而戰,知曉如何才能迎來最終的勝利。
——殺死魔主。
荒原的地面突然開始震動,數不盡的石塊突兀脫離大地,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當中,鋪就出一條通往魔主所在高台的道路。
一座山丘就此出現荒原之上!
那位正準備出手轟碎高台讓騎兵得以衝鋒的大秦王將,不由神色錯愕。
下一刻,號角聲被奏響。
大秦鎮北軍最為精銳的騎兵們催動真元,加持戰馬,朝著那座山丘發起進攻。
縱是在這無光的漆黑暴雨世界中,這依舊是令人心悸的巨潮。
顧濯站起身來。
相隔十餘里,他的目光準確地落在那位大秦王將的身上。
他對此人有印象,記得這位將軍的姓氏是許,有過太多留名青史的勝利,並且是主帥。
那麼,這人就值得一死。
顧濯冷靜地得出結論。
然後,付諸於行。
他伸出手,一把鐵劍自飛舟殘骸中飛起,落入他的掌心。
沒有下一刻,這把不知是哪位死去將軍的佩劍,被他直接擲出。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太迅速,太急促,太過突然。
人們只見黑夜被無故劃分成大小不同的兩半。
一道熾熱如流星般的白線墜向萬軍從中,在剎那時光里無比精確地命中那位許姓將軍的胸口,爆發出璀璨光芒。
許姓將軍低下頭,望向胸膛突兀出現的巨大傷口,眼中儘是困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待他回想起來,這破空而來的鐵劍帶起的光華,與前司主席厲軒死前頗為相似時……他終於意識到發生了怎樣的變故。
這就是傳聞中的道生道滅。
當許姓將軍發現這個事實後,他連帶著座下的戰馬,就此化作一團血霧,與劍光同消散。
劍起星奔萬里誅。
……
……
劍出一刻,顧濯就再也沒有往那處看過一眼。
他握著裴今歌的刀,佇立在風雨欺壓的山丘之上,沉默地等待玄甲重騎的到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