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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道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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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腳步,轉身望向來時的方向。

三道強大的氣息出現在她的感知當中,是兩位無垢境。

以及一位步入得道境的老僧。

此時此刻,與道觀里發生的那場血案相隔不到兩刻鐘的時間。

隨著這三位僧人的氣息流露出來,那座山頓時成為有進無出的禁地。

各家寺廟裡的戒律僧人已經進入山林,以最為嚴謹的態度開始掘地三尺,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尋找顧濯可能存在的身影。

古殿早已被封鎖,往生經的聲音飄蕩在塵埃落盡的殿前,陽光映照出僧人們的悲戚與憤怒之色。

今日之後,禪宗對待天命教的態度可想而知。

裴今歌不再去看。

目光是相對的。

那位老和尚固然不是她的對手,但彼此終究處於同一個境界,而且禪宗最是擅長感知一道,她存在著被發現的可能。

若是暴露,就算是她也會覺得麻煩。

「忘了問你一個事情。」裴今歌忽然說道。

「嗯?」

顧濯很是疲憊,正在旁邊坐著,閉目以養神。

此時的兩人已在雲夢澤之上,泛舟於陽光之下,與行人遊客不見區別。

那些正在聞訊而來的和尚,根本就沒有把目光放在他們的身上,都在匆匆趕往那山,進行封鎖。

裴今歌的聲音如斯平靜:「為什麼棄三生塔不用,偏要以這種手段破陣?」

顧濯想也不想說道:「因為你。」

裴今歌微微一怔,低頭看著他,挑眉問道:「我?」

顧濯睜開眼,抬頭望向以居高臨下之姿俯瞰自己的女子,解釋說道:「你不放心,而我想讓你放心。」

裴今歌安靜片刻後,說道:「是嗎?」

不等顧濯開口,她再次回想起自己對顧濯的預判,再一次生出不自在的感覺。

於是她有些生硬地換了個話頭。

因為此刻不適宜沉默。

「落在古鐘上的那一指叫什麼名字?」

「道滅。」

顧濯說道。

「連這兩個字都敢取,你以為你是魔主嗎?」

裴今歌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說道:「道生此法借天意而行,造化萬物於彈指之間,集數千年聖賢心血而成,那是天道宗乃至於整個修行史上最為了不起的道法。」

顧濯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道滅源自於天地衡。

準確地說,是關於乾坤崩的那一部分激進嘗試。

如今他和余笙在白帝山上得到的那個關於乾坤崩的結論已經被推翻。

自白南明處得到的萬物霜天真意,為他彌補了功法上最為嚴重的缺陷,不至於時刻有跌落境界與殞命的風險,便能去嘗試過往所不能之事,以此繼續完善自己的道路。

儘管這依舊會對他的道體神魂造成沉重負擔,與當初斬向萬家巨船的道生一劍相似,傷人之前必然先要傷及己身,但這顯然是值得的。

如果他能夠完美解決道滅一指遞出以後,道體神魂將會長時間離開天地衡的境地,真元與傷勢的恢復比之正常時候緩慢數倍的情況……那麼,道滅自當能與道生相提並論。

裴今歌只是隨意一問,為的是不讓自己尷尬,沒想到顧濯沉默如此之久。

她想了想,認為自己的言辭確實有些不太客氣,便說了聲抱歉。

顧濯聞言微怔,搖頭說道:「不必。」

裴今歌坐了下來,看著他問道:「經此一事,禪宗必然震怒,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哪裡?」

顧濯說道:「元垢寺。」

裴今歌今天第三次怔住了。

她看著顧濯的眼睛,看著那雙不曾泛起笑意的眼眸,沉默很長時間後,說道:「如果你覺得我笑起來很好看,可以直接與我說的,我不是吝嗇微笑的人。」

顧濯有些無奈,說道:「你笑起來當然是好看的。」

裴今歌問道:「所以?」

顧濯很是誠實說道:「我真不是在開玩笑。」

裴今歌不說話了。

她轉過身,不願再看顧濯一眼。

長時間的安靜。

輕舟將要飄至岸邊。

分別在即。

顧濯想了想,準備開口解釋一二,因為那些關心都是真的。

就在這個時候,裴今歌的聲音卻已響起。

「我知道你想的是什麼,無非就是元垢寺和慈航寺坐不到一起去,彼此之間頗有隔閡。」

她說道:「因此我最後給你一個建議。」

顧濯認真問道:「請講。」

裴今歌頭也不回說道:「別忘了你的名字。」

……

……

夜空並不寂寞,繁星與無數流光為伴。

那些流光不是彗星的尾巴,而是修行者們的傳訊手段,是飛劍也是法器。

古殿前的那場血案以最快的速度,傳入所有該知道這件事的大人物的耳中,區別只在快慢與遠近。

盈虛道人身死以後,天命教聲勢一落千丈,早已不見當年貴為魔道第一宗的風光,頹勢盡顯,為諸多勢力所輕視甚至是忽略。

沒有人認為那位新教主可以代替盈虛。

故而在這場聳人聽聞的血案真實發生之前,誰也沒想到事情最終變成這般模樣。

天命教這位新任教主,竟會以這般堅決強硬的手段回應禪宗的請求,全然不顧帶來的沉重後果。

很多人起初為此萬般不解,直至想起當年數次以血腥手段清洗天命教的盈虛道人,才在驀然間驚醒過來,發現這才是理所當然的發展。

與禪宗同流合污,本就不是天命教所做之事。

……

……

神都,皇城深處。

自百餘年前那場戰爭過後,禪宗被大秦定為國教,於是皇宮裡順理成章地多出了一間寺廟。

道休大師此次前往神都,親自為長公主殿下誦經往生後,下榻於此寺中。

近些天來,他一直留在這間皇家寺廟裡靜坐,很有被幽禁的意味。

有敲門聲響起。

道休自禪定中醒來,站起身,親自前去開門。

長公主殿下死後,偌大神都唯有一人值得他這般做。

——皇帝陛下。

「走走?」

「好。」

道休溫聲回應,聽不出半點心煩。

皇帝陛下輕輕點頭,轉身往庭院走去。

與雲夢澤不同,今夜神都皓月當空,月色迤邐。

清冷白光穿過枝葉,置空庭宛如清水湖泊,給人的感覺格外涼快。

皇帝陛下問道:「住得還算習慣嗎?」

聽著這話,道休搖頭說道:「若是住不習慣,那也是我的問題,這寺廟的規格當年都是依我的意思建起來的。」

皇帝陛下心生感慨。

「時過境遷。」

他說道:「那已經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人總歸是要變的,你不習慣也是理所當然。」

道休安靜片刻,說道:「我的名字裡帶一個休字,講的就是不變。」

皇帝陛下想了會兒,笑了起來,說道:「也對。」

說完這句話,他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遞了過去。

道休接了過來,簡單看了一遍。

信上所言當然是白日裡的那樁血案。

他嘆息說道:「怎麼能又冒出來一個盈虛的?」

皇帝陛下說道:「朕也很好奇。」

道休說道:「哪怕是我也不得不承認,如此手段較我當年,稱得上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里都是唏噓,幾分悵然。

「若非如此,朕又怎會尋你閒聊?」皇帝陛下漫不經心說道。

百年時光流逝,如今很少再有人記得這世上親手殺人最多的不是白皇帝也不是白南明,更不是被稱之為魔主的道主,而是道休。

這個事實聽起來格外荒謬,畢竟僧人總愛言稱我佛慈悲,但事實的確如此。

「謝陛下讚許。」

道休微微一笑,把那封信遞了回去,說道:「只不過若是可以,我更願意不知道這個消息。」

皇帝陛下有些好奇,問道:「為何?」

道休笑容不改,很是誠實說道:「既然知道,那就沒有辦法裝作一無所知,往後好些天我都要念往生經了。」

「也對。」

皇帝陛下失笑出聲,說道:「你這一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往生經。」

道休宣了聲佛號。

話至此處,兩人恰好行至一處亭下。

亭中留有未完的棋局。

道休說道:「近些天著實有些發閒,便與自己下了幾盤棋。」

皇帝陛下望向棋盤,忽然問道:「你還記得道門當年因何而敗?」

道休神色不變,說道:「如何能忘?」

「哪怕在玄都決戰之前,道門依舊煌煌不可一世。」

他想著當年發生的那些事情,眼裡難得流露出明顯的情緒,沉默片刻後,說道:「誰也沒想到竟在那轉眼間傾塌成廢墟。」

皇帝陛下說道:「然而往最深處去看,這看似荒唐無端的結果,或許早已註定。」

道休搖了搖頭,說道:「何必倒果為因,世事從來都是未知之事。」

皇帝陛下望向道休的眼睛,平靜問道:「比如觀主在最後時刻的背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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