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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當年舊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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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大秦乃至人間各國史官筆下的記載,清淨觀在玄都決戰中立場始終如一,未有任何改變。

觀主和背叛這兩個字沒有任何的關係可言。

在天道宗被迫封山的今天,清淨觀更是以一己之力默然堅守百年之久,獨身支撐道門聲勢,不至於就此消亡在時光長河當中。

從這個角度來說,觀主已然成為道門史上繞不過去的重要人物,有被濃墨重彩的資格。

這是整個人間都已承認的事實。

無論是誰,聽到當下這句話都會覺得是胡言亂語,都會認為這是最為讓人厭煩嫌棄的愚蠢陰謀論,根本不值得去多理會上一個字。

然而,這句話偏生是出自皇帝陛下的口中。

那這就必然是事實。

無非不為人知。

聽到這句話,道休再一次陷入舊年回憶。

他的視線越過亭外青瓦,落在遙遠天邊的清冷夜色當中,沉默很長一段時間後,說道:「那的確已經是最後的時刻了。」

皇帝陛下平靜說道:「畢竟在那之前他已經死了。」

「若是他不死,又怎會有那次背叛。」

話至此處,道休話鋒驟轉:「但觀主的立場從未真正改變過。」

「是啊。」

皇帝陛下笑了笑,很隨意地補了句話:「先是清淨觀,再是道門。」

道休沒有說話。

便在這時候,皇帝陛下忽然問道:「換做當年你在觀主的位置上,你會怎麼選?」

道休安靜片刻後,搖頭說道:「我不是做此選擇的那個人。」

皇帝陛下微微挑眉,覺得這句話頗有幾分意思,笑著說道:「這是自擬為他?」

話里的那個他當然是道主。

「要不然呢?」

道休還以微笑,說道:「都是第一,無非他的第一是人間第一,而我稍遜一籌只能當個禪宗第一。」

皇帝陛下有些感慨,隨意問道:「這次你有幾分信心?」

聽著這話,道休笑容未曾僵硬消失,想了想說道:「其實不怎麼多,約莫五成左右。」

然後他收回視線,望向站在旁邊的老朋友,有些好奇問道:「陛下您呢?」

皇帝陛下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說了一句話:「朕以為朕比當年的他更強。」

道休嘆了口氣。

「那這一次是真的很難了。」

僧人宣了一聲佛號,臉上的笑容多出幾分苦澀。

皇帝陛下安慰說道:「如此想來,這和百年前的局面不是更加相似了嗎?」

不管怎麼聽,只要真切地考慮到兩人當下的立場與心意所向,都會讓人生出一種荒謬的感覺。

然而很有意思的是,道休絲毫不覺得怪異,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句話。

「但這世上不會有第二片相同的葉。」

他搖頭說道:「陽光之下固然無新事,可不代表舊事便能重複上演。」

亭下一片安靜。

月色流淌在青石板上,照亮百年間風雨霜雪留下的痕跡,那些突兀不平的痕跡就像是大秦與禪宗暗裡衝突後留下的痕跡,正在無聲敘說這百年間的那些噬人暗涌。

這些真實客觀存在的過往,不會因為兩人之間的關係而消失。

「你還有多少時間?」

皇帝陛下的聲音再次響起。

道休的語氣隨意而平靜,說道:「約莫幾十年吧。」

這當然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就連歸一境的修行者都能苟延殘喘上三百年時光。

按道理來說,此時的道休神魂不曾為歲月所敗,理應是人生中最為巔峰的全盛狀態,有著再往前更進一步成就人間之佛的可能。

然而他卻偏偏這麼說了。

「不過是兩聲晨昏鍾。」

道休的聲音里滿是唏噓。

皇帝陛下沉默片刻,接過話頭,說道:「三百餘年付諸東流。」

道休有些傷感,說道:「歲月不等閒。」

皇帝陛下說道:「是故當行則行。」

說完這句話,他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壺酒,遞了過去。

道休神情平靜接下。

禪宗生出此等駭人聽聞的恐怖血案,大秦再無任何理由強留他於神都,歸去已成必然之事。

皇帝陛下正是清楚這一點,才會在今夜借月色來訪,與他閒談當年如今事,再而飲酒。

逾百年時光建立的關係,他們本就不是唯有利益交纏的盟友。

今夜將會是兩人最後一次以朋友的身份相逢。

再見時已不再同。

為此值得一飲。

破戒又何妨?

借著微醺的酒意,這兩位當今世上最了不起的人開始閒聊。

自天南而地北,從太陽到月亮,史書上記載著的那些趣聞故事,佛經上值得玩味的典故,乃至於道藏上記載著的古老傳說……甚至是年少時候喜歡過的那位姑娘,留在舊記憶里的鮮艷裙擺,如此這般百無禁忌。

直至太陽再次升起,棋盤上的黑白棋子被灑落的酒水打濕,盈盈著那溫暖的光芒時……這場唯有兩人知曉的談話才是真正結束。

就像觀主當年於道主身死以後的背叛那般,從來不為世人所知曉。

……

……

數日後,道休大師在大秦朝堂諸公的送別下離開神都,開始啟程返回慈航寺。

伴隨著僧人們的離開,秋風悄然而至,神都里不再被哀悼的氛圍所充斥,長公主殿下依舊被人們真實地銘記著,但生活總歸是需要往前,因為沒有誰能讓時光留在原地等待。

就在這極短時間內,天命教又再與慈航寺為首的諸寺廟發生衝突,彼此各有死傷,陷入下風的當然是前者。

根據嶄新流傳開來的那個傳聞,人們得知天命教的老人對那位新教主已經心生強烈不滿,尤其是他本人始終沒有露面,始終把事情交給那位女子代為處理。

所謂傳聞,當然來自於天命教的內部。

為的不是什麼,就是劃清界線。

果不其然,在這個傳聞泛濫過後,禪宗的態度有所緩和。

據說,雙方在私底下已經有過數場相當正式的談話,頗為充分地深入交換了意見,在某些問題上已經達成共識,或許再過上一段時間就能放下隔閡,緩和目前的緊張局勢。

然而這無法真正解決問題,因為慈航寺所希望得到的那樣事物,不是坐在談判桌上的天命教諸位長老能夠給出來的。

正是如此緣故,重回慈航寺的道休大師始終沒有接見天命教的長老。

慈航寺之所以願意讓事情進入這等境地,原因並不複雜,便是為了讓那位天命教的新教主再無藏身之處,不得不暴露在天光之下。

與此同時,北地亦有大動靜。

長樂庵庵主親自登門拜訪易水,與坐在輪椅上的老者長談一夜,直至翌日正午時分才是離去。

誰都知道那個夜裡他們在說什麼,但沒有人知道他們究竟說了什麼。

這場舉世皆知的談話極有可能成為史書上的又一個秘密。

人間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未來被系在某幾個人的身上,太平二字成為他們的私有之物,而他們的決定與念想將會直接決定數百萬乃至於上千萬人的生死。

沒有人喜歡這種事情,但誰也沒資格拒絕。

不及羽化,終究無力改變人間大勢。

然而,這世上始終有地方如河中那塊頑石,可以置身於激流中不變。

比如天道宗。

誰也不知道觀主在某天清晨飄然下山,一日千里再至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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