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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真慈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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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起頭,看著自封頂散落的如火霞光,轉身踏入客舍內卻不見顧濯身影,頓時意識到變故是因何而起。

院門外傳來聲音,那是赤陰教弟子的關切與詢問。

楚珺聽得很是仔細,強自冷靜下來,不讓道心為之而亂。

她思慮片刻,終究是打開院門。

門外站著數位赤陰教弟子,找不出長老的蹤跡,看上去就是尋常的轉告消息,不摻雜任何多餘的事情。

與她說的事情也很簡單,便是請她不要胡亂走動,避免在這非常時期引起誤會。

這要求再是合理不過。

楚珺輕輕點頭,示意自己明白,沒有意見。

接著,她更是嫣然一笑。

無論怎麼看都好,這時候的她都是放鬆的,是掉以輕心的。

於是,當那一根紅線借漫天霞光無聲隱匿而至,毫無疑問是一次將近完美無瑕的偷襲。

何以只是接近?

因為失敗。

鐺!

不知何時,楚珺已然橫劍身前。

那根紅線與劍身正面相撞,發出有如金石相遇的震撼之聲。

楚珺以極快的速度往後退去,動用近些天裡從顧濯處學來的手段,強行將轟落在身上的力量絕大部分轉嫁給地面。

轟隆巨響聲中,地面為之而搖晃震動,煙塵大作!

一道青影撞入客舍牆中,連帶著地面掀起長約數丈的溝壑,碎磚石礫如暴雨濺向四面八方。

站在院門外的那幾位赤陰教的弟子是真的一無所知,眼神里儘是錯愕之色,下意識想要做些什麼,但又發現出手的竟是自家長老。

如此陰險且毫不猶豫置人於死地的偷襲,出手之人只能是那位嫁衣女修,唯有她才會抱有如此強烈的恨意。

「給我死去!」

嫁衣女修厲聲怒喝,魔音掀起氣浪,瞬間吹破塵海!

畫面頓時清晰。

楚珺低著頭,微弓腰身,以折雪為仗插入地面,硬生生讓自己停了下來。

她的臉色微微泛白,束起的青絲散亂掩去了面容,顯然是因為這極為強橫的一擊負傷,但再怎麼看也不是重傷。

氣浪挾石礫而至,轟在她的身上,吹得那一襲青衫獵獵作響。

與此同時,再有人悄無聲息來到楚珺身旁,揮刀。

這刀是如出一轍的陰險,同樣是因為恨。

刀鋒帶來的寒意,如若寒風侵襲,穿過楚珺的青絲沒入衣衫縫隙之中,直至肌膚之上。

然而在此之前,先有一劍。

那劍是折雪。

折雪不是易水劍,循心意而動,從來無所謂在不在手中。

青絲散時,楚珺便已鬆開握劍的雙手,讓折雪離開。

那一刀來得再如何快,出刀的時機再如何精妙,帶來的寒意再如何滲人,終究不是飛刀,那與楚珺的脖頸就存在著一段客觀的距離。

很不巧的是,折雪可以是飛劍。

擦!

一道寒光飛掠而過。

賀聽荷握刀的左臂被當場切斷,帶著迸射的鮮血飛向天空,仿佛潑墨。

楚珺卻是看都不看一眼,回劍身前。

然後,她站起身來,望向前方。

那位嫁衣女修就站在院門外。

賀聽荷雙膝跪地,正在仰天哀嚎,用剩下的那隻手緊緊握住傷口。

場面異常慘烈。

此間的動靜已然傳向別處,引來無數目光,以及蜂擁而至的赤陰教弟子。

楚珺握著劍,看著越來越多的人,面沉如水。

她心想,你到底去哪了?

她再想,待會兒爭取多殺上幾個,然後去死,

……

……

赤陰峰頂。

石塔前。

赤陰教主沉默不語。

顧濯看著她說道:「抱歉,我的徒弟真的很了不起。」

赤陰教主說道:「還是那句話,這裡不是天命教,而是赤陰教。」

顧濯說道:「是啊~」

赤陰教主忽然生出一種不好的感覺。

她發現自己遺漏了很重要的問題——為什麼顧濯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

這絕不是聰明人該做的事情。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後,變化……就這麼來了。

轟!

就像是一道天雷在峰頂炸開。

整個赤陰教山門開始顫動,滿山建築搖晃不休,牆體上生出無數道裂痕,塵埃如雨般從中紛紛落下。

更加恐怖的事,就連自峰頂升起的赤色霞光都在忽明忽滅!

不知道有多少赤陰教的弟子在這一擊的餘波之下受傷,嘔血跪地。

赤陰教主霍然轉身後望。

有巨蟲立於數百丈外的山峰,在霞光下扭動著龐大的軀體,為整個赤陰山門灑落陰影。

她身在荒原數十年,親手讓赤陰教佇立於群山當中創下赫赫威名,如何能認不出這隻巨蟲的本體到底是誰?

「喻陽?」

赤陰教主怒喝道:「你不要命了嗎!」

荒人淪為妖物的過程不可逆轉,神智註定隨著時間流逝而淪。

對處於無垢境界的荒人來說,破境與自殺沒有任何區別,都是一種失去自我意識的方式。

這也正是赤陰教主憤怒的緣故。

巨蟲不作回應,再次讓自己的身體靠近赤陰山門,與霞光正面相遇,對撞。

數以千計的足肢搭在山體上,像是捏碎豆腐般嵌入岩石當中。

赤霞明滅,山崩有聲。

連綿不斷如盛夏暴雨般的雷鳴里,那些驚呼哭喊聲變得微不可聞,鮮血還沒來得及為泥土塗抹上顏色,就被塵埃淹沒為無物。

赤陰峰頂也在搖晃。

顧濯意甚從容。

他懶得再站,尋了處地方坐了下來,說道:「就是因為這裡不是天命教,我才要來這裡啊。」

到了這時,赤陰教主反而冷靜,不再暴怒如雷。

「荒人近來之所以癲狂,原來是因為你?」

「誰知道呢?」

顧濯彎下腰,單手撐著下頜,懶懶說道:「事情總之就是現在這樣了。」

赤陰教主說道:「只要我答應你的條件,那你就能平息這件事。」

顧濯什麼話都沒說。

且慢橫在他的膝蓋上,隨時都能往外拔出,讓劍鋒與天地相遇。

三生塔不知蹤影。

赤陰教主說道:「你真覺得僅憑喻陽就能毀我山門?」

話音未落,霞光如逆流瀑布沖霄而起,籠罩住喻陽化身的巨蟲。

只不過是一瞬間,數千上萬根紅線浮現在蟲身之上,留下數不清的血口,深入骨肉當中。

如此重創之下,巨蟲再也無法維持先前的姿勢,身體僵直瞬間後搖晃幾近傾倒,短時間內再也無法發起攻擊。

「我很好奇。」

赤陰教主冷冷地看著顧濯,說道:「到底還有誰和喻陽一起瘋……」

話音戛然而止。

她望向別處,身體因親眼目睹的畫面而踉蹌,險些當場摔倒。

在喻陽進攻赤陰教的另外一個方向,整個夜穹被火光焚燒成為幽綠。

焰浪巨潮呼嘯而至,毫不留情地侵蝕向赤陰山門的每一個角落,與赤色霞光糾纏不清。

山門大陣的氣息急劇衰弱,赤陰峰頂近乎道場的這一方天地將近破碎,最為明顯的跡象就是作為陣樞的石塔顫抖不已,隨時都有可能崩塌。

「還有大司祭。」

顧濯的聲音及時響起,充滿善意地回答道:「這個神棍其實一點兒都不恨我,但就是非要置我於死地,要不然我也不至於往前輩您這裡來。」

一口鮮血從赤陰教主的嘴裡噴出。

與憤怒有關,更為重要的是她作為主陣人,在陣法遭受到強烈衝擊的當下已然負傷。

顧濯坐在原地不動,溫和說道:「要不要我給你提個意見?」

赤陰教主沉默。

顧濯笑了笑,笑容很是真摯,說道:「趁現在你還沒有重傷,我還被困在這裡,試著動手殺一殺我。」

「只要我死在這裡,那當下的一切都會結束。」

他說道:「你數十年來經營出來的心血就能得到保存,如何?」

赤陰教主還是沉默。

這當然是解決的辦法,他如何能不知道問題可以被這樣解決?

然後呢?

殺死顧濯,盈虛留下的樊籠繼續困住她,往後餘生都被困在這門該死的邪功之上,讓那根本不該存在的愛意終生折磨自己?

如果她不曾知道顧濯有可能為他重獲新生,那他此刻當然能毫不猶豫動手殺人,但問題是……那一縷光明已經映入她的眼眸里,那她怎能忍受讓自己再次踏入黑暗當中?

就在這個時候,顧濯站起身。

他悠悠然地撣去衣上塵埃,握住手中舊劍,嘆息著說了一句話。

「我佛慈悲,但前輩您是真的不願回頭上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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