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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天註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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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濯收斂思緒。

他說道:「走了。」

說完這兩個字,他摸了摸蒼鷹的頭,就此徑直離開。

……

……

走出山谷,就是離開春天。

當顧濯踏出劍意形成的陣法,風雪轉眼而至,天地倏然蒼白。

他不曾脫下那一襲黑袍,仍有寒意侵襲而至,無孔不入。

天地依舊有聲,萬物更未沉默。

顧濯聽著這些聲音,與它們認真道了聲謝。

話音未落,有箭矢突兀破空而至。

他看似隨意地動了一步,與那鐵箭擦肩而過,眼神里是漠然的平靜。

這不是結束。

有荒人出現在顧濯的眼中,正在狂奔跑來。

指尖輕彈,折雪無聲破空而去帶起一潑鮮血,讓那荒人分成兩片。

那些灑落在雪上的血轉眼不見,為雪所埋。

到處都是一片白。

山谷為劍陣所隱藏,根本無法被看見,與周遭融為一體。

為什麼有荒人提前在這裡等待他的出現?

顧濯神情平靜。

他就像是什麼都沒感覺到,更不覺得這是一種值得深思與疑慮的奇怪現象,繼續著自己的路。

這裡是群山的最底處,陽光被山峰和雲霧所遮掩,視野總是昏暗,難以辨清前路。

顧濯無所謂。

折雪徘徊在旁,且慢為他倒提。

他走在這漆黑無光的昏暗世界當中,身影與之融為一體,氣息同樣如此。

然而……這依舊沒能讓他躲過荒人的目光。

長不過三里的一段路,荒人前赴後繼地死在折雪劍鋒之下,沒能慢上他的腳步哪怕片刻。

這種沒有任何意義的死亡,不曾讓顧濯的表情發生半點的改變,就像他連一句都沒問過這些荒人是怎麼找到自己的。

某刻,他停下腳步。

這是一處懸崖的下方。

不過片刻,一道氣息出現在顧濯的感知當中,以極其恐怖的速度接近著他。

那道氣息充滿血與鐵的味道,自然是大秦邊軍的修行強者。

轟!

沉積無數年來的積雪被砸出一個大坑,掀起千層浪。

待雪散之時,那位軍方強者赫然就躺在深坑中心,不知生死如何。

顧濯神情越發平靜。

如果他不是提前感知到這一幕畫面的出現,但凡再往前走上哪怕一步,都有著超過三成的可能被當下這將死之人當作肉墊來用。

三生塔與且慢在,身死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受傷也不至於,但他的真元與精神卻是要有所損耗的。

天地衡固然能讓他時刻處於巔峰之中,然而這不包括他的神魂,更不包括他的傷勢和性命。

顧濯往前走去,步入深坑。

那位大秦邊軍的強者尚未死去,艱難地睜開眼睛,求救的聲音從喉嚨里艱難響起。

按道理來說,以顧濯的性情不可能理會這話,但這時的他卻真的給了回答。

「我尚且自身難保,何以救你?」

……

……

接下來的事情,就像是顧濯話中所言。

與來時相比,這一路他走得格外的崎嶇,有萬般驚險。

如果不是萬物片刻沉默都沒有,始終站在他這一邊,為他時時刻刻帶來自身所能帶來的消息,相信他早已在某次意外當中負傷。

但凡他在這其中某一次意外當中受傷,事情極有可能一發不可收拾,讓往後的路變得難走上無數倍。

很快,一個嶄新的問題擺在了顧濯的身前。

問題的名字是楚珺。

身負重傷的少女半跪在地上,依著一片突兀出來的岩壁遮掩行蹤,無比艱難地苟延殘喘。

這時候的她傷勢正重,根本無暇理會關注一切多餘的動靜,以至於顧濯走到她身前的那一刻,她才是姍姍來遲地有所感知。

她沒有抬頭,一隻手捂住腹部的傷口,另外一隻手死死地按在地上。

顧濯知道,若是自己再不開口,便會迎來對方搏命一劍。

「是我。」

顧濯的聲音很輕,像是不願為蒼天所知曉。

言語間,他往後退了幾步,留出更多的距離。

楚珺抬頭望向披著黑袍的顧濯,眼神里毫無情緒,說道:「您要幫我?」

顧濯說道:「跟我走。」

楚珺猶豫片刻,點頭答應,起身前行。

顧濯很滿意她的選擇,信手取出一枚丹藥,丟了過去。

楚珺毫不猶豫地直接服下,發現傷勢並非消散環節,但在極短時間被壓制至最輕的程度,得以行動自如。

這無疑是當下的她最為需要的丹藥,更讓她為之而詫異的是……如果清淨觀的書籍沒有記載錯誤,這分明是出自於天道宗的疏離丹。

她想著這些事情,目光落在顧濯的背影上,問道:「你想知道什麼?」

「再說。」

顧濯說道:「跟著走。」

楚珺也不多話。

一前一後,兩人維持著約莫三丈的距離,沉默地前行。

在群山深處前行,極寒帶來的低溫如附骨之疽不散,前方的前方始終還是看不見的盡頭的山,時光的流逝對此毫無改善。

如果楚珺不是以清淨道心確認自己沒有陷入任何迷陣當中,心神恐怕會來得更加渙散,以至於疏離丹的藥效遭受削弱。

即便如此,這也是一趟讓她大開眼界的路途。

與顧濯保持著僅有三丈距離的她,親眼目睹荒人從自己所無法察覺的位置,毫無徵兆地發起足以讓她當場重傷甚至身死的攻擊。

起初,楚珺為此心神緊繃,隨時都在準備著應付一場劇烈的廝殺。

然後……她漸漸發現了一個恐怖而荒謬的事實。

不是那道轉眼間就帶起鮮血淋漓的劍光讓她越發感到熟悉,而是她只要安靜地站在原地,那荒人的眼睛裡就不會有她的存在。

沒過多久,顧濯再一次出劍殺人。

隨著慘叫聲的短暫響起再消失,楚珺終於忍不住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很想知道。」

顧濯走在冷風中,神色平靜,不見惘然。

楚珺看著他,認真問道:「是我被這個世界所遺忘了嗎?」

顧濯安靜片刻,說道:「誰知道呢?」

楚珺還想要說些什麼,關於他的話。

顧濯說道:「總之,這對你而言不是一件壞事。」

……

……

伴隨著這場對話的結束,風雪中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

萬裡層雲,不見天日。

白天與黑夜的分野便不再明顯,時光行走在相似的畫面當中,給予兩人心神更加強烈的損耗。

片刻前,顧濯再次殺死了一群荒人。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手中的折雪慢了許多,戰鬥無法在轉眼間結束。

滿地鮮血與斷肢。

一路走來,楚珺早已看慣這樣的畫面。

她很自然地喚起真元,掩埋這廝殺現場,然後問道:「要休息嗎?」

顧濯沉思片刻後,說道:「不行。」

楚珺沒有異議,在心中默然推斷片刻,說道:「按照現在的速度,大概還有三天的路程。」

顧濯說道:「這是順利的情況。」

楚珺看著他的背影,面無表情說道:「從我遇到你到現在為止,就沒有過哪怕一刻鐘的順利,所以我不明白你話里指的順利是什麼。如果你說的是三百餘丈的路沒有被荒人襲擊就算順利,那我們還需要數百上千次這樣的順利,但你知道這是絕無可能發生的事情。」

顧濯平靜說道:「你想說什麼?」

楚珺問道:「為什麼不以三生塔掩藏氣息?非要讓自己把這樣的路一直重複走下去?我現在甚至覺得重傷我師叔的那個無垢境的荒人,待會兒就要出現在你的面前了。」

顧濯搖了搖頭。

接著,他發現站在後方的楚珺看不到他的動作,解釋說道:「還不到那個時候,」

楚珺沒想到他會給出明確的答覆,說道:「好。」

顧濯繼續往前,問道:「有吃的嗎?」

楚珺跟在他的身後,取出乾糧往前拋去,說道:「聊聊天?再這樣看不見盡頭地走下去,哪怕我知道有一個終點的存在,堅持下去也是一件難事。」

顧濯接住乾糧,低頭看了一眼,說道:「也好。」

楚珺說道:「我有一個朋友。」

顧濯吃著早已凍硬的乾糧,放緩腳步,靜靜聽著。

夜風浩蕩,湧入山谷後更為迅疾,有轟鳴之聲。

楚珺始終維持著三丈的距離,與他不多靠近也不遠離半步,說道:「我那個朋友很了不起,我很可能這輩子都趕不上他,但這並不讓我絕望,因為我認為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方能激勵著我前往更遠的地方。」

「這也是我為什麼堅持要來荒原的道理,最初我師父並不同意我的這個決定,但我認為我想要接近那個人,為自己留下一線超越的可能,那就必須要走上這一趟。」

她的聲音格外平靜,就像是在說與己無關的事情:「迫於無奈,我師父最終唯有同意,而他給我的唯一保命手段就是今天你所看到的。」

顧濯客觀描述道:「如果不是謊言,那你這話著實過分愚蠢,除了讓我認為你不存在利用價值之外,找不出半點多餘的用處。」

「我很清楚。」

楚珺說道:「但你既然願意帶著我走到這裡,那我便不願讓你抱有虛假的期望,你可以將這視作為一種愚蠢,但這後面理應再添上三個字。」

顧濯望向前方某處,那裡是一片黑洞洞,幽深如淵。

這沒有為他帶來沉默,說道:「愚蠢的驕傲?」

楚珺微微一怔,沒想到他竟然猜到了,認真說道:「像驕傲這種東西,一旦擁有,縱使再如何愚蠢也該驕傲下去,若是知蠢而回,那我就不再是我了。」

顧濯說道:「還是愚蠢。」

言語間,他停下了自己的腳步,折雪憑空而現。

楚珺從未見過他這般鄭重,心想難道自己的推測已然成真?

這般想著,少女搶在那之前說出了最後的話。

「至少這種愚蠢可以贏得你的信任。」

顧濯沒有回答。

一個荒人從黑洞洞的那頭走出來。

他的左手齊腕而斷,仍有鮮血從中不斷滴落,表情卻是那般的愜意,如醉春風。

他抬頭望向顧濯,眼神里燃燒起幽綠色的火焰,微笑說道:「很高興遇見你,我想,這理應是上蒼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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