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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白家的母老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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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笙在聽。

與雨聲一併落入她的耳中,是顧濯的聲音。

「我始終很喜歡林挽衣這樣的人,因為青春,因為年少,因為勇敢,散發出來的光芒是初升不久後的朝陽,總是讓我感到溫暖,想要在這陽光底下坐著發呆,又或者是直接睡上很長一個懶覺。」

「你應該還有印象,夏祭結束後那天晚上,我們吃完那頓夜宵過後她和我單獨走了一趟,最後忘了在那裡的屋檐下坐著,我和她聊了很長的一段話,關於喜歡,或者說愛情所在。」

「當時我的意思很清楚,彼此真實相處在一起的時光才是喜歡的理由所在,而我和她相處的時間其實不多,長不過一個春秋。」

「如此便說喜歡,未免來得無稽,這就是我當時以及現在的想法。」

顧濯的聲音十分坦誠,沒有迴避沒有虛偽。

余笙聽完後,回過頭望向他,忽然問道:「那我和你有過一個春秋嗎?」

顧濯搖頭說道:「以當下論,自然沒有。」

余笙忽然間笑了,笑容莫名溫柔,問道:「那你為什麼能如此輕易地對我說喜歡呢?」

不等顧濯開口,她接著又補了句話。

「還是連續兩次。」

像這樣的話,從來就不是讓人回答的。

余笙的笑容更為微妙,說道:「所以我現在的心情稍微有點兒奇怪。」

話的末端,她又再說了兩個字:「師叔。」

顧濯無言以對,然後說道:「好像是有值得奇怪的道理。」

余笙看著他,笑意嫣然說道:「我希望接下來我不會再聽到喜歡這兩個字了,師叔您意下如何?」

顧濯在心裡嘆了口氣,認真說道:「好。」

余笙收回視線,說道:「走吧。」

黎明將至,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忙,總不能全讓王景鑠代為處理。

那是很沒道理的一件事。

顧濯自然不會拒絕。

當他點頭過後,眼前景色隨之而變幻,蒼山就此離去,重回人間。

還是昨天那個房間,與踏入蒼山前的區別,無非天光變化。

以及。

余笙沒有回來。

顧濯想了想,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

他為自己泡了一壺新茶,輕輕地抿了一口,神情平靜。

等待命運的降臨。

余笙的決定。

……

……

蒼山。

余笙正拾階而上,往山巔而行,就像是早起去看日出的旅客。

她正在思考自己的問題,準確地說是人生大事。

不久前的那一場微雨,昨夜那三條蠢魚,以及通宵達旦的閒談,終於讓她的道心得以歸寧,思緒變得真正清晰,去推斷那些被她刻意擱置在旁的事情。

比如顧濯到底是在什麼時候確定她的身份?

比如他還有多少秘密在瞞著她?

比如那一句突如其來的喜歡。

前二者可以暫時放下,不必著急於一時得出答案,但是最後一個問題卻是當下的余笙必須要去想的,因為這真的很重要。

直至此刻,她回想起來還是覺得那句喜歡來得太過突兀,就像是有意為了打斷她的思緒而生,並非一句出自真心的話。

若是往最為惡意的地方去揣測,顧濯之所以與她談喜歡,甚至有可能是基於一個完全出自利益方面考量的決定。

王祭出手過後,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不可能再在她面前隱瞞下去,暴露已經成為既定的事實。

如果顧濯真實的身份為世人所知,那他接下來將會是一個怎樣的處境?

放眼望去,舉世皆敵。

人世間再多出一個無人不可殺之人。

因為道主已是百餘年前的稱呼,如今他被喚作為魔主。

以顧濯當下的境界,哪怕有昔日故人如王祭之流暗中給予庇護,最終也還是要死。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他有著完全充分的理由,對余笙說出那聲喜歡。

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這都是最好的解決問題的辦法。

一聲喜歡就夠了。

有什麼不方便付諸於口的呢?

至於當下有喜歡的理由嗎?

與生死相比,這真的完全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是當今世上唯一一個能幫他隱藏身份,有可能願意替他瞞下過往,讓群山中發生的那一切不暴露在天光之下的人,僅此而已,那就完全足夠了。

想著這些事情,余笙的眼神越發放空。

不知不覺間,她已然行至蒼山山巔,眼前的景色一片空明。

晨風寒冷,拂面生寒。

余笙醒過神來。

她往前數步,在崖邊坐下,微仰起頭。

無數畫面出現在她眼中。

是昨天夜裡顧濯的一舉一動。

每一個動作被拆解到支離破碎,不斷反覆重現,一次又一次。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余笙閉上眼睛,神情疲倦。

「真麻煩……」

她薄唇微啟,聲音里難得帶著幾分自嘲:「怎就不能少想些許呢?」

其實,群山前的那聲喜歡還有一種解釋的存在。

顧濯在看到余笙出現在眼前那一刻起,便已清楚自己的真實身份必將暴露,再無繼續完全隱藏下去的可能。

在意識到這種未來後,他看著眼前人很自然地回想起從前有過的一切事,於是說出了那一聲喜歡。

畢竟,人在死前總愛回憶往事,不是麼?

就像離別往往能夠帶來勇氣。

余笙心想,這個解釋應該是合理的。

至少這能讓她理解那一聲不合時宜的喜歡。

然後她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麼要接受,或者說不拒絕?

很短的時間,無數理由浮出水面,在她心湖上飄蕩。

若是顧濯的身份暴露,當下人間的平靜將會被瞬間毀之一旦,走向不可控的境地。

百餘年前那一戰里,道主的死是眾人所親眼見證的,絕無造假的可能。

那麼,為何他能重活一世?

像道休這種因為當年那一戰而壽入深秋的人,絕不可能放過探尋其中隱藏著的秘密的可能,整個禪宗都會隨之而動。

然後呢?

道門更是不必說。

天道宗又豈會坐看祖師身死,玄都必然大開山門,天下道門傾巢而出。

易水這一次顯然不會再置身事外,王祭出劍是註定的事情。

人間諸國亦然如此。

一人出而天下亂。

到了那時,大秦又怎能不下場?

最重要的問題是,余笙已經不再是過去的那個她,司主暗地裡似是別有圖謀,她那位弟弟再如何了不起也只是一個人。

至於剩下最後那一位……總之,屆時大秦的虛弱將會暴露在天下人眼前,生靈塗炭這四個字完全可以用上一用。

這樣的局面無需太過精細的推演,就已經出現在余笙的眼前,無比真實,仿佛觸手可及。

然而。

所有的這一切都可以被那一聲喜歡攔下來。

那她又有什麼拒絕的道理呢?

余笙這般想著。

她微仰起頭,與不知何時出現的太陽對視,心想這的確都是接受的理由。

而且……她的確是不討厭他。

當然,最重要的理由是顧濯與她說自己是顧濯。

那這就已經足夠了。

……

……

王大將軍的辦事極其乾淨利落,在顧濯與余笙停留的第三天,他與後者進行了一場單獨的談話。

說是談話,事實上也沒有幾句話。

更多是余笙從王大將軍手中接過情報,神色平靜地進行著翻閱,再就信紙上提及的某些細節進行具體的詢問,然後得到明確的解釋。

情報上敘說的都是荒原之事。

準確地說,鎮北軍如何抹去顧濯有可能留下的那些痕跡,以及為兩人的行蹤做了怎樣的遮掩。

王大將軍辦事堪稱是無可挑剔,又或者說鎮北軍無愧於自己的名聲,在這件事情上展現出來的強大,讓荒原內外各方勢力徹底噤聲。

就連易水與清淨觀都為之沉默不語。

更不要說北燕。

最終余笙放下那些情報,對王大將軍說了一句話。

——我認為師父對此十分滿意。

說完這句話後的當天下午,顧濯和余笙與王大將軍道別,就此離去。

與荒原時不同,這一次兩人走得十分低調,再無數千玄甲重騎隨行保護,是很簡單的兩匹馬,還有兩個遮臉的斗笠。

王大將軍沒有前往送別。

站在書房裡,還是那口窗前,他端著一杯熱茶久久不飲。

那位心腹謀士站在他身後,低聲問道:「這就行了?」

「要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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