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我是教主(2/2)
就在他不顧夜裡驟降的氣溫,準備冒著仿佛冬夜的嚴寒前往那座古戰場時……有兩個人的存在為此間萬物所發現,繼而被他知曉。
那兩個人來自於道門。
準確地說是清淨觀。
其中一人……就是最讓無垢僧惦記著的那個好朋友——神景天女,楚珺。
剩下的那人是楚珺的師長,清淨觀的自在道人。
更麻煩的是,這兩人來得並不光明正大,與顧濯如出一轍的低調。
如果不是顧濯對道門太過熟悉,且有萬物作為他的耳目,根本就不可能發現這兩人的行蹤。
「我現在開始後悔了。」
顧濯面無表情,說道:「我就不該答應這事。」
月色自窗外灑落,溫柔地覆在他身上,帶來慰藉。
不出意外,他將會在那座古戰場裡看到楚珺的身影,至於清淨觀為什麼要帶一位晚輩出來與荒人碰面談判……他現在怎麼知道為什麼?
他總不能在這時去與楚珺敘舊,那就不是敘舊,而是純粹的驚嚇。
「眼見為實。」
那道溫柔繾綣的聲音在他心中響起:「事情不一定有你想的那麼糟糕。」
顧濯沉默了會兒,說道:「我前幾天路過易水的時候,想著這輩子沒朋友在那裡修行,所以無舊可敘,結果今天我就在這裡遇到一個認識的人。」
清淨觀與這座邊境重鎮有著數百里的遙遠距離,又怎會閒來無事至此遊玩?
「不就是這個道理嗎?」
落在他心湖的聲音愈發柔和:「人世間的事情最禁不住就是胡思亂想,你越是往壞處去想,事情越是容易成為你想那般糟糕。」
顧濯搖頭說道:「唯心之言。」
話雖如此,但他也沒有再無意義地煩下去,閉目養神休息。
翌日,在這座城鎮尚未完全醒來之前,顧濯便已起身離開,前往那座古戰場。
朝陽尚未升起,天空泛著一種幽幽的藍,人間亦然如此。
顧濯孤身行走在這片寂靜的蒼涼大地之上。
萬物的聲音不絕於耳,為他帶來方圓數十里的動靜,無論大小。
接下來的數日時間,他一直在重複做這件事情,以此確保一切都在掌控當中,沒有絲毫的厭倦。
這本身就是一種修行。
養神至承意境界的修行。
直到第七天。
巡天司的情報最終被事實證明是正確的,但不完全正確,因為參與這次碰面的勢力不只是清淨觀和易水,還有另外兩方。
……
……
古戰場地形複雜之餘更是遼闊,這次見面被定在一處山丘之上,直面天光照落。
山丘不見樹木,泛黃的雜草在秋風中傾倒,畫面荒涼慘澹。
顧濯隔著極為遙遠的距離,藏身在一株尚未凋零的樹上,憑藉極好的目力遙遠觀望。
就像他所知悉的那樣,參與這場會面的勢力很多,但事實上來得人不多,湊起來連十個人都不到。
與所有能想像出來的密會無任何區別,這九個人都身穿厚實的長袍,認真地掩飾著自身的容貌,哪怕對彼此的來歷都心知肚明。
最先說話的是荒人。
「該給的誠意我都已經給到了,現在總該你們展現出自己的誠意了。」
後方樹上,顧濯神情微異。
秋風送入他耳中的是大秦的官話,字正腔圓到無可挑剔,恐怕就連教書先生都無法說得那麼標準,更不要說是他。
一個荒人是如何做到的?
對話仍在繼續。
清淨觀的兩人仍然保持沉默,開口那人來自易水。
「這還不夠。」
那位劍修冷漠說道:「你知道我們到底是冒著怎樣風險與你做的這筆生意,我不否認你給出來的誠意足以讓我心動,但境界終究太低。」
自在道人說道:「道理正是如此。」
剩下那兩方勢力自然也在附和。
荒人皺起眉頭,沉聲說道:「但我要的不多,你們太貪心了。」
「不多?」
其中一人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毫不客氣譏諷道:「你現在要買的是你和你族人的命,這還不夠多嗎?」
聽到這句話,荒人的語氣反而平淡了。
「不多,因為我們很能生,命真的不怎麼值錢。」
「比起我能帶給你們的東西,這要的太少了。」
他平靜說道:「這是一個你們逆天改命的機會。」
楚珺望向自在道人。
後者點頭。
楚珺認真說道:「逆天改命的前提首先是活著,然而當下你給出來的東西,不曾讓我看到活下去這種可能的存在。」
她的聲音很是怪異,與顧濯記憶中的截然不同,顯然是道法影響的緣故。
山丘上一片安靜。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荒人終於給出了自己的答覆。
「可以。」
他說道:「但我沒有辦法在這裡把東西給你們,假如你們堅持下去,那就必須要北上前往荒原。」
話音落下,場間其餘數人顯然皺了眉頭。
荒原上的局面實在太過複雜,大秦與北燕兩國的邊軍與邪魔外道以及荒人齊聚一堂,誰也無法確保屆時沒有意外的發生。
與之相比起來,位於大秦境內的這座古戰場固然也是險地,但至少可以避免絕大多數的意外情況出現……山丘之上的九人都是這麼想的。
直到遠方那株樹下多出一個人。
最先讓目光落在顧濯身上的是那個荒人,緊隨其後是易水劍修與自在道人,往後才是另外那兩方勢力的代表,楚珺則是根本沒有望過去。
沒有任何的話語。
一道明亮劍光破空而起,瞬間跨越數百丈的距離,直至顧濯身前。
這一劍毫無疑問到了無垢境界的水準,尋常歸一境的修行者面對此劍或許能活,但重傷是必然的結果。
就在那位劍修隨意收回視線,準備繼續這場談話的時候,忽然發現飛劍與自身神魂的聯繫在驟然間被截斷,心神不由劇烈震盪。
一口鮮血湧上他的咽喉,讓他的臉色幾度蒼白,最終強行吞了回去。
不等他霍然轉頭再次望向那頭,已有驚呼聲落入他的耳中,都是難以置信。
「消磨萬法,滅絕真元,禁一切神通手段?」
「這是三生塔!」
「怎會出現在這裡的?」
「那人是誰?」
荒人聽著這些聲音,凝目注視著仍在遠方樹下的那個年輕人,只見他並指夾住那把神異盡散的飛劍,如若手握廢鐵一般。
三生塔靜靜懸停在顧濯的身旁,沒有散發出任何光芒。
在荒人的眼中,三生塔明明看上去普通到極點,卻又給人一種如視輪迴的神秘莫測之感,久看甚至給他帶來一種神識紊亂的不適。
一道無奈的嘆息聲響起。
來自顧濯唇間。
「何至於見面就拔劍殺人。」
他似是無奈說道:「我們能在這種鬼地方都遇見,難道不是一種天大的緣分嗎?」
無人理會。
最為年輕的楚珺微微低頭,借著斗篷的遮掩翻了個白眼,心想誰信這是緣分誰白痴。
顧濯也不尷尬,抬頭望向山丘上的那九人,隨手把那飛劍扔了回去。
伴隨著劍鋒沒入土地,他隔著斗笠微微一笑,誠懇說道:「既然這麼有緣,要不也讓我聽聽你們到底在做什麼生意?」
還是沒人說話。
顧濯不禁有些好奇,認真問道:「你們不是都認出了這是三生塔嗎?為什麼還不搭理我?」
長時間的安靜。
就在顧濯以為自己得不到回答的時候,那位劍修終於開口了。
「你是誰?」
「像這樣的問題下次還是別問了。」
顧濯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那九人,很是無語說道:「三生塔都在我手上,我不是天命教的教主,那還能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