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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我是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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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青詞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說道:「是的。」

王祭笑意更盛。

「很好。」

他說道:「再具體些。」

魏青詞看著老者無所謂的笑容,聲音微沉說道:「師弟之所以死在荒人的手中,是因為他受傷,而他的傷勢是因師尊您而來。」

易水弟子皆有命燈相連,人死即燈滅。

就在那盞命燈幻滅的前一刻,曾有無雙劍意從中傾瀉而出,幾近斬斷燈火。

世間誰能有這般劍意?

唯他師尊而已。

若非如此,他又怎會來到這裡,說出這麼一番幾近大逆不道的話?

「我不認為師尊您的眼裡有自己的朋友是錯,但有沒有可能……宗門與傳承至少能夠與您的朋友對等?」

魏青詞的聲音裡帶著哀痛之意:「您必然是清楚的,劉師弟負傷後再想要走出荒原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師尊您偏偏還是這樣做了。」

王祭感慨說道:「聽起來的確是我錯了。」

聽著這句話,魏青詞神色不見好轉,更為低沉。

王祭說道:「然後呢?」

魏青詞低頭,沉默不語。

王祭微微笑著,說道:「如果我沒忘記的話,前些天他來尋我借走且慢後,你曾來問過我為什麼要這樣做,而我當時讓你回想起一個道理。」

「那個道理是無所謂向誰出劍,只要你能承受得起後果。「

魏青詞安靜片刻後,說道:「我當然不會忘記師尊您的話,但我同樣不會認為您說的都是對的,至少,這一次你錯了。」

王祭靜靜看著他,蒼老面容上的笑意漸漸淡去,說道:「那就證明給我看。」

魏青詞問道:「以劍?」

王祭說道:「要不然呢?」

魏青詞再次沉默。

王祭看著他,平靜說道:「易水過去有著怎樣的規矩,我從來都不在乎。」

魏青詞抬起頭,輕聲說道:「因為易水,自百年至今都是你的易水。」

王祭說道:「是的,易水是我的。」

百年之前,任由人世間風雨飄零不斷。

無論大秦抑或道門,皆有所求易水。

但他一步不願行。

易水便於中流巋然不動。

一切源自於他的個人意志。

「殺死我。」

王祭看著自己的開山大弟子,神情淡漠說道:「易水就是你的。」

魏青詞沒有說話。

王祭說道:「又或者你熬到我老病死去的那一天,把我的畫像掛在祖師堂上,然後再提劍把易水殺上一遍,讓這裡被畫上你的規矩,如何?」

魏青詞往後退了數步,向他認真行了一禮,說道:「謝師尊教誨。」

王祭聽懂了,便也笑了。

「弟子暫且不敢作此念想。」

魏青詞抬起手,拔出腰間佩劍離燭,語氣平靜而認真:「然而,今天弟子若不為劉師弟遞出這一劍,日後著實於心難安。」

此時此刻,兩人相距不過三丈。

世間劍修數不勝數,除卻此刻位於他身前的師尊不論,最強的無非就是那麼四個人——劍道三宗的三位掌門,以及劍道南宗。

這四人當中,毫無疑問是以一人稱宗的劍道南宗在修行路上走得最遠,境界最為高深,實力最為強大。

至於另外三位掌門孰強孰弱,修行界對此向來不缺爭論。

但其中有一件事卻是由始至終都能得到公認的。

四人當中,三丈之內。

當以魏青詞最強。

多年以來,他從未懷疑過這一點,因此懷有驕傲。

驕傲不是愚蠢,哪怕今朝且慢離師尊而去,他仍舊沒有想過自己能贏下這一戰,但他……真的很想知道這其中的差距。

自己與羽化的差距。

那個讓他朝思夜想夢寐以求的境界到底是怎樣的。

念及此,魏青詞出劍。

劍名離燭,意為黑夜中燭火的光芒射向遠方,此劍獨以快字盛名滿天下,鮮有能及者。

一線天光浮現於濃霧當中,仿佛朝陽降人間。

直指坐在輪椅上的那位老者。

這一劍是如此的快,與真實的光已然找不出太多的區別,更是凝練成極致的一點,足以刺破世間九成九以上的事物。

魏青詞這樣想著。

然後,他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想了很長時間,為何還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擦。

一聲輕響,鮮血從他的腹部噴濺而出,讓周遭霧氣染上血色。

原來那一線天光早已消亡。

與他的劍鋒一併。

勝負已分,在魏青詞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的那一剎那。

「結束了。」

王祭帶著些許厭煩說道,眼神里毫無情緒,看著自己的開山大弟子。

魏青詞往後一步,低頭看了看胸口處的劍傷,頹然跌倒在地。

王祭繼續說道:「世間萬物,無有能快過人心念想者。」

魏青詞說道:「因為這裡是你的道場。」

王祭很是失望,看著他說道:「不要再讓我聽到如此愚蠢的話語了。」

魏青詞面不改色,說道:「從我出劍的那一刻起,此二字便與今日之我無關,因為此事無關天才與白痴,只在於我該不該做。」

王祭說道:「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那是書生們的事情。」

魏青詞忽然問道:「所以這就是師尊您當年不願離開易水的原因嗎?」

王祭眯起眼睛,沒有回答這句話,轉而說道:「僅此一次。」

魏青詞知道師尊指的不僅僅是這個問題,更是拔劍相向的機會。

再有下一次,無論他有再多的理由也無意義,最終留下來的結果只有一個——生死。

王祭懸著的手指落下。

咚。

為離燭斬開一線的霧氣重新聚攏,掩去老者的身影,不為人見。

一道聲音落在魏青詞的耳中。

「荒人之法可以入羽化。」

「然而。」

「這一切並沒有什麼意義。」

……

……

易水中的這場師徒劍爭不為人知,就像荒原深處群山里進行著的那場傳承。

楚珺正在挖洞。

顧濯走在少女的身後,看著她無比認真地進行著這樁偉大的事業,讓自己變得面目全非,字面意義上的灰頭土臉,顏容上找不出半點從前的清麗與自傲。

挖洞不是容易事。

首先你要確定前方具有何種事物,決不能莫名其妙挖到地底暗河當中,否則不死也要有大麻煩,其次還要再考慮坍塌的問題,以及方向路程和速度……

自步入修行路的那一天,楚珺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要把手中道劍當作是泥鍬,藏身在荒原群山下方挖洞……如此這等荒唐事。

更為荒唐的是,她對此居然樂在其中,想要讓這個過程再久一些。

這不僅在於顧濯直指大道的教誨,亦在於諸如此刻的閒談。

「那位大司祭與和尚的區別在什麼地方?」

楚珺的聲音與岩石被剝落的動靜混合在一起,聽著有些渾濁。

顧濯說道:「這句話你該去問那些和尚,非要我說的話,區別自然在於前者太過粗淺。」

楚珺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雙手落在前方,很簡單地剝下一大塊石頭,順帶著讓其化作為飄不起來的齏粉。

不知道為什麼,她原本沉重的傷勢隨著不斷挖洞,非但沒有變得更加嚴重,反而神奇地開始了好轉。

她想了想,說道:「粗淺不見得全是壞處。」

顧濯與楚珺相隔三丈,借著那一團離而不散的火焰看著挖洞的進程,漫不經心說道:「所以那個大司祭說的是真的,他的確能聽到某些聲音。」

楚珺微微一怔,手上的動作變得僵硬了起來,遲疑問道:「上蒼的旨意?」

顧濯說道:「不錯。」

楚珺說道:「換做道門的說法……那就是天意?」

顧濯淡然說道:「儘管這其中存在著區別,但現在的你確實可以這樣理解。」

楚珺沉默片刻後,問道:「天意真的存在嗎?」

顧濯說道:「不要忘記那個大司祭還說過另外兩個字,人心。」

楚珺搖頭說道:「聽不懂。」

與傳承道藏真意時不同,顧濯沒有對此做出任何的解釋。

楚珺很好奇,他到底是無法準確回答這個問題,還是對此有著強烈的芥蒂,故而不願給出答覆。

「你想多了。」

顧濯猜到她在想些什麼,隨意說道:「我只是覺得無論天意還是人心都太過複雜,根本不是現在的你有必要去了解的,好高騖遠是很愚蠢的事情。」

楚珺問道:「何時思考此二者才不算是好高騖遠?」

顧濯不假思索說道:「羽化。」

楚珺無言以對。

下一刻,顧濯給出了一個簡單而直接的解釋。

「連羽化都不是,連被白皇帝放在眼裡的資格都沒有,思考天意人心這種玩意不是好高騖遠是什麼?」

楚珺沉默了。

她隱約覺得這句話敘說了些什麼,但又直覺這一切離自己有著無比遙遠的距離,不必去看。

位置並不對等,看不到對方眼中的風景,憑什麼知曉別人的真實想法?

「羽化……」

她輕聲念著這兩個字,心有所感,忽然問道:「荒人之法可行與否?」

顧濯平靜說道:「如果你指的是以此作為助力,讓一位得道境界的修行者步入羽化,那麼事實就是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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