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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我是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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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濯平靜說道:「如果你指的是以此作為助力,讓一位得道境界的修行者步入羽化,那麼事實就是可行。」

楚珺沒有驚訝,只覺得事情果然如此。

除去這個理由以外,她著實想不到讓清淨觀在內的各方勢力,有什麼必要冒著為天下大不韙的莫大風險,私自與荒人進行勾結。

「這種做法存在沉重代價對嗎?」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話:「我是從你的語氣聽出來的。」

顧濯嗯了一聲。

楚珺等待片刻後,發現沒有下文。

於是她也嗯了一聲,二聲,詢問的意思。

顧濯說道:「我不習慣談論未曾真實見過的事物。」

楚珺心想這句話真是有道理極了。

緊接著,她想到這一路過來聽到的每一句話,眼神頓時變化劇烈。

當今人間,誰有資格以這般輕慢無所謂的語氣點評羽化之境?

顧濯想了會兒,說道:「如果單從那塊石頭,也就是那座孤山的山神來看,當下荒人所無法解決的問題在於,它沒有真正的自主意識,只不過是一尊看似有害的神像罷了。」

楚珺下意識說道:「那也不算是具有靈智?」

顧濯說道:「解釋起來很麻煩,你可以理解為它的所謂靈智,本質上是一種無止境的學習與推演,讓自身不斷進行演化。」

楚珺墨眉蹙起,不可避免地生出擔憂,說道:「如果它真能無窮盡的演化下去,誰能與它為敵?」

「我以為這是最無所謂的擔心。」

顧濯的聲音輕快如水:「人世間的一切事物都存在著一個極限,無論肉體還是神魂,在它讓自己無敵之前,它的存在會率先陷入無……難以挽回的崩塌當中。」

話中有欲言又止之意。

楚珺不解為何他突然改了話頭,但想著他之前說的眼見為實,心想也許是有過一次相似的經歷?

這般想著,少女動作很自然地往前一挖。

然後。

有輕微水聲出現在她的感知當中,那很明顯就是一條地底暗河。

一道嘆息聲響起。

顧濯自嘲說道:「我就不該和你閒聊的。」

楚珺很是尷尬,轉過身望向他,認真說道:「我有一個建議。」

顧濯問道:「嗯?」

楚珺一臉認真說道:「要不你洗個澡怎樣,不洗澡也行,稍微打理一下自己吧,你現在髒得跟個野人似的,身上心裡就沒有一點兒難受嗎?」

顧濯不說話了。

楚珺以為是不放心,認真說道:「我對比我年長的人沒有任何興趣。」

「我重複一遍,我現在真就是半個殘廢。」

顧濯看著她說道:「除非你能找到一口溫泉給我泡。」

……

……

荒原之外,將軍府中。

翌日清晨時分,旨意自神都而來,出現在王大將軍的書房裡。

他沒有任何怠慢那位皇后娘娘的意思,翻來覆去看了又看旨意上的每一個字,便從字與字的縫隙中看到了那兩個字——穩定。

這就是朝廷的意思。

一道聲音在王大將軍的耳邊響起。

來自他的心腹謀士。

「皇后娘娘應該是忙不過來了,巡天司的波瀾尚未完全平復,道休大師請辭後國師之位的懸而不落,禪宗對此態度尚未明朗,而且還有監正的空缺仍然在,這些事情足以讓她分不過神來,空不出手。」

王大將軍說道:「是這樣嗎?」

聽著這話,謀士欲言又止。

王大將軍看了他一眼,溫聲說道:「再等等吧,等一下殿下的旨意。」

話里的那位殿下,指的當然就是白南明。

謀士猶豫片刻,低聲問道:「如果殿下始終沒有旨意降下?」

「何必明知故問?」

王大將軍笑了笑,笑容里卻找不出半點高興的意思,說道:「沒有旨意,這不就是最好的旨意嗎?」

謀士長長地鬆了口氣,笑著說道:「我相信不僅是殿下,陛下也會支持將軍您的決定,因為您突破至羽化境本就是一件值得舉國同慶的好事。」

王大將軍沒有說話,心想當真如此嗎?

他想著與自己流淌著相同鮮血的那位長輩,想著那瞬息之間跨越數千里遙遠距離的無雙劍意,想著因此而即將被暴露在天光之下的秘密,沉默不語。

前路似乎蒙著一層他所看不穿的霧氣,然而遠方的風景又是那般的動人,無聲敘說著只要他走到那個位置,便有日出的萬丈光芒映入眼中。

「找到那位天命教主。」

王大將軍忽然說道,語氣無比認真:「我現在真的真的很想和他見上一面。」

……

……

荒原的混亂,比之很多人最初的預想更為誇張。

數以千計的修行者像是走火入魔一般,不曾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淡去心中的慾念,無視荒原上的血與火,始終堅持著前行,只因為那或許存在的珍貴寶物。

本就寄身於荒原深處的邪魔外道又如何得以例外?

只是短短三天時間,荒人與魔修就爆發了大大小小數十場衝突,前者固然死傷慘重,後者卻也付出了相當沉重的代價。

荒人似乎是要藉此機會進行一場肅清,讓人類徹底離開群山,接下來非但沒有控制收斂這場局部戰爭的規模,戰火反而愈發猛烈。

尋常荒人就算死上再多,仍舊無礙赤陰教這等邪魔的山門,然而這次站出來的荒人並不普通,其中有著數位等同於無垢境界的強者。

與人類的無垢境不同,這些荒人之所以讓自身境界停留在此,很大程度的原因在於他們需要維持自身的理智,不至於淪為純粹的妖物。

簡單些說,他們的強大絕非尋常無垢境所能比擬。

這十分直觀地體現在接連數個邪道宗門被毀滅之上。

……

……

走在燃燒著的火焰當中,大司祭的面容被火光映得愈發蒼老。

與之相比,他的眼睛卻變得越來越明亮。

那不是智慧的光芒——上蒼從不需要他擁有這樣事物,要的只是虔誠。

「原來如此……」

大司祭隨意一腳踩落,讓一位裝死的邪修真的死去,然後說道:「那人不在大地之上。」

在他身後,是那個曾經跟在喻陽旁邊的荒人小孩。

「那他難道在天空?」

「不,那人是在地下。」

大司祭望向小孩,微笑說道:「我記得……他給自己起了一個名字叫做喻陽是吧?麻煩你去知會他一聲,上蒼已經給予他贖罪的機會,不要再錯過了。」

荒人小孩搖頭說道:「喻陽他很可能會拒絕你。」

大司祭笑容更為慈祥,說道:「那他只能前往上蒼的國度當中,當面懺悔自己的錯誤了,所以我希望你能讓他知錯而返。」

……

……

「這樣真的行嗎?」

「這一路上我有做錯過嗎?」

「好像沒有。」

「那你為什麼還要問?」

風雪滿山,白霧徐徐升起。

這霧不是寒霧,而是溫泉帶來的蒸汽。

顧濯此刻就坐在泉水中,閉著眼睛靠在被燙熱的石頭上,神情是久違地愜意。

三生塔正在不斷轉動,灑落的氣息籠罩住整座溫泉,暫時斷絕一切的感知。

他的傷勢很重,因為大司祭真的很強。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就是他此生遭遇過最為強大的敵人。

如果這次不是三生塔和且慢皆在,那他只能動用自己最不情願的手段,付出比現在慘烈不知要多少倍的代價,才能活著離開那一場戰鬥。

故而他對當下的境況十分滿意,儘管這已經是他今生最為沉重的傷勢了。

某刻,顧濯睜開眼望向自己的身體。

幽火燃燒的痕跡還在,零星散布在他的身上各處,主要是手臂與小腿以及腳踝,最為深刻的卻是左臉上的那一細線,仿佛刀鋒掠過。

他抬起手,並指這道傷痕相遇,沿線而行。

剎那間,如若火炙般的疼痛隨之而來,直入他的神魂當中。

顧濯眼帘微垂,手指不曾動彈哪怕一瞬。

這個過程並不迅速,相反慢得仿佛每一個畫面都被分離開來,讓人有種心生強烈胸悶的感覺。

半刻鐘後,幽火留下的痕跡已然消散。

顧濯鬆了口氣,身體隨之而下滑,整個人就此沒入泉水中。

然後他讓自己的頭浮出水面,對楚珺說了一句話。

「還有幾天的路程?」

楚珺離他很遠,因為不想尷尬,說道:「按照之前的速度,至少十五天。」

顧濯嘆道:「越走越久了。」

楚珺提醒說道:「最初我預計是二十六天,這已經是我挖洞挖得越來越熟練的結果了。」

顧濯坐起來,用毛巾認真搓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當初束起的頭髮此時仍未散亂,心想盈虛尋來的這發繩當真不是一般結實,很好用。

然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閒意思緒,不禁心生感慨。

那天身在山谷當中忽如其來的迴光返照,讓他回憶起一種極其不好的糟糕感覺,這也是他在見到楚珺以後動了留下傳承的心思的關鍵所在。

此時此刻,時隔數日再與天光相遇,顧濯的心情很難不好。

於是他久違地很是神奇地生出些許談興。

就當作是泡溫泉途中的意趣好了。

「你跟著我修行已有數天時間。」

顧濯說道:「感覺如何?」

楚珺安靜片刻後,說道:「前所未有的美好。」

顧濯很滿意這個答案,心想自己雖然沒當過師父,但在這方面果然極具天分。

「那麼……」

他的聲音很是隨便:「你現在猜到我是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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