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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第二位徒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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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濯說道:「破而後立,死裡求生……好吧,當下的情況確實沒有糟糕到需要這樣做,我的想法其實很簡單,那就是試試看,總不能一直躲著走吧,那該躲到什麼時候才走出去?」

楚珺看著他問道:「順帶弄清楚所謂上蒼要讓你怎麼死個死法?」

顧濯嘆了口氣,說道:「其實它一直在讓我死,只不過我暫時還沒死成罷了。」

「如何死?」

「老死。」

楚珺不想說話了。

她無可抑制地再一次開始思考那個問題——顧濯到底是誰。

她想不到道門當中到底有哪位祖師性情……說好聽些許是瀟灑,說難聽那就是輕率,總是親手毀掉自己建立起來的前輩高人的形象。

顧濯的聲音懶懶散散地飄了起來:「我是認真的。」

楚珺嗯了一聲。

顧濯說道:「走吧。」

楚珺轉過身,握緊手中折雪,在前方開路。

兩人依舊有話閒聊。

「可惜這裡是荒原深處,不然我就讓你給我找一匹白馬騎著了。」

「為什麼是白馬?」

「這其中有著一個無比精彩的故事,我很樂意和你分享講述這個故事,可惜我已經把這故事大致上忘得七七八八了。」

「所以你突然想起這故事的原因?」

「源自於我有種感覺,我要是被吃掉可以讓人獲得長生。」

「……你就不怕我對你動心?」

「雖然目前我不承認,你也不願意,但事實你就是我的第二個徒弟,所以我從未思考過這方面的問題,不過……這可能有點兒羞辱你。」

「我完全聽不懂。」

「這樣最好,你要是聽懂我在說什麼,那我反而要不安了。」

「為什麼?」

「你知道人最喜歡和討厭的是什麼東西嗎?」

「那你又知道我現在最討厭什麼人嗎?」

「還挺好奇的。」

「像你這樣說話不肯直白,非要遮遮掩掩留一半的人。」

「你討厭的很有道理,就像我最喜歡和最討厭的都是自己,同樣也是這個道理,我很難接受世上有一片與我有著相同經歷的葉子。」

「……我現在忽然有種感覺。」

「請講。」

「你也許是我見過最自戀的那個人。」

「還好吧,我之所求其實也不怎麼多,世間無我這般人而已。」

顧濯和楚珺簡單聊著,不曾因為踏出溫泉地界後驟變的氣溫而沉默,因為後者需要以此緩解心神的疲憊,而前者卻是有聊天的欲望。

此時的兩人依舊行走在山壑之中,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前進著,往赤陰教山門所在的那座山峰靠近。

路上仍舊不平靜,落在楚珺肩膀上的壓力卻少了,她只需要憑藉從顧濯處學來的東西,儘可能地避開荒人與赤陰教弟子的戰鬥,便能一路平安。

雙方的戰鬥十分慘烈,雪地上幾乎都是血,斷肢殘骸更是到處亂飛,時不時就能在積雪中踩到胳膊之類的東西。

楚珺越發麻木,神情便愈發淡漠。

她忽然問道:「你話里的那位大師兄是怎樣的人?」

顧濯眼神微變,仿佛天上雲,感慨說道:「執念極盛之人。」

楚珺想了想,說道:「我覺得我沒有什麼執念,包括復興道門。」

顧濯說道:「這也是我願意教你的重要原因之一。」

「是嗎?」

楚珺回頭看了他一眼,狐疑說道:「為何我總覺得你是在臨時糊弄我。」

顧濯笑了笑,笑容里滿是自嘲,說道:「我最不擅長的就是在事後找補。」

要不然我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下場。

這句話他沒有付諸於口,因為往事齷齪,不足為人道。

楚珺停下腳步。

不遠之外,有百餘位荒人聚集在一起,似乎是準備踏上赤陰教的山門。

她問道:「像你這麼了不起的人,為何直到現在沒有人前來幫你?」

「因為我真的很了不起。」

顧濯誠實說道:「那些真正認識我的人,對我身份有所猜測的人,便會發自內心地斷定我絕不會死在荒原上,至於那些不完全認識我的人就更簡單了,他們根本沒有來到這裡把我救出去的能力。」

楚珺不認同這句話,因為觀主不曾抹去她的記憶,她便知道易水那位太上長老曾經出現過,為顧濯而來。

若是這位劍入羽化的絕世強者出手,縱使再有十位大司祭又能如何?

顧濯猜到她在想些什麼,說道:「這樣做我當然可以離開荒原,但是我也就真的該死了。」

楚珺無法理解,便不作多想。

顧濯心想,這時神都方面肯定已經得到關於荒原這場變故的消息。

那麼白南明定然有所反應,以她當下的性情來判斷,現在應該是處於懷疑的境地。

只要他不把事情做盡,留下一層薄紗遮掩,那一切就尚且留有迴轉的餘地。

「那為什麼要有第一次呢?」楚珺問道:「讓那位出劍。」

「這麼簡單的事情有什麼好問的?」

顧濯翻了個白眼,說道:「無論過去還是現在以及未來,這世上絕不會有人能夠無所不知,所以我是真沒料到會有一尊假羽化出現在眼前。」

楚珺若有所思,說道:「是否從你踏上荒原的那一刻,你就被那位大司祭口中的上蒼所注視到了?」

顧濯沉默了。

半晌過後,他說道:「或許吧。」

楚珺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那你真的很了不起。」

顧濯洒然一笑,說道:「因為我被上蒼這般厚待?」

「是的。」

楚珺真心實意說道:「誰能不承認這是一種了不起呢?」

顧濯說道:「有道理,活著總歸是要樂觀些的。」

楚珺心想,我大概知道你是誰了。

……

……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那些守候在山道前的荒人突然離去,似乎是得了被調動的命令。

顧濯目送荒人離開,有風為他送來萬物之聲。

——喻陽陷入了一場圍殺。

他大概能想到對方因何落入這種境地,心情卻不為所動。

這一路來,他不僅僅在陪伴楚珺閒聊說話,更是在與此間的萬物長談。

一心二用都在閒談之上,由始至終沒有錯搭過哪怕一句,這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就像他現在明明還是半個殘廢,偏偏走在前往赤陰教山門的道上,背負雙手而行,意甚從容。

楚珺就在一旁,落後半步,為他撐傘。

兩人與尋常登山客無甚區別。

在這種時候,這就是最大的不尋常。

早在第一時間,赤陰教的教徒便已注意到兩人的出現,卻攝於顧濯氣勢之非凡與當下局勢之艱難,不敢妄自動手,任由其拾階而上,直至山門前。

顧濯止步。

楚珺一邊抬起油紙傘,一邊思考著魔教妖女該有的作態,讓自己儘可能地做到完美。

下一刻,她的唇角微翹而笑,流露出一抹輕慢驕傲且不屑的意味,語氣卻溫柔:「請通知貴教掌門,我和師父是來拜山的。」

那位赤陰教門徒說道:「你們是?」

楚珺說道:「天命教。」

門徒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問道:「您的師父是?」

楚珺淡然說道:「自是當代掌教真人。」

……

……

對赤陰教而言,天命教這三個字具有非凡的意義。

赤陰教的起源對外人來說是秘密,但對生活在這裡的長老們顯然不是,故而他們很清楚這一次突如其來的拜訪,很有可能影響教主的心智,使其再一次癲狂,不敢怠慢上哪怕半點。

在這件事上,這群以瘋聞名荒原的邪修們表現得意外正常。

為此有教中資歷極深的長老親自前來迎接,詢問兩人的來意,然後不出意外的得到了最不想得到的答案。

——天命教的新掌教真人,對當年舊事頗有興趣,希望與教主當面閒談。

那位資深長老認真推脫,表示教主與荒人的一位強者戰了一場,此時正在閉關療傷當中,暫時無法出關與兩人見面。

顧濯十分理解,然後決定住下。

其間,他完全無視那位長老難得清醒的懇求眼神,只覺得想讓瘋子不敢發瘋,最好的辦法果然抬出一個比之更瘋的人。

當天夜裡,整個赤陰教都已得知天命教掌教真人的來訪。

原因很簡單。

楚珺讓人陪同,在赤陰教的山門簡單走了一圈,讓每個人親眼看到她並不真實的美貌。

回到客居時,她眼神複雜地看著顧濯,認真問道:「我這算是出賣色相嗎?」

顧濯搖了搖頭,語氣認真而真摯,說道:「我認為你只是讓人們見識到世界的美好一面。」

楚珺看著他,不想說話。

一道嘆息聲響起。

顧濯話鋒驟轉,悵然說道:「你不要學我。」

楚珺怔了怔,問道:「我學你什麼了?」

顧濯說道:「捨不得臉。」

楚珺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眼神複雜地看著他,說道:「我怎麼沒覺得你捨不得臉呢?」

「我指的是我捨不得自己的臉。」

顧濯答得依舊誠實。

楚珺聽得好生無語。

她再一次懷疑自己的判斷,心想如果你真是那位死而復生重回人間,豈能是這麼個讓人無話可說的樣子?

接著,她又覺得這似乎十分合理。

要真是這麼個樣子,百年以前道門敗給大秦……事情好像也就變得合理了起來?

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她說道:「所以你為什麼要來赤陰教?」

「還不懂嗎?」

顧濯看了她一眼,說道:「不是禍水東引還能是什麼?」

楚珺怔住了。

顧濯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正色說道:「當然,我更喜歡替天行道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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