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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生死間的傳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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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在這一刻又慢。

待楚珺清醒之時,耳中已然傳來轟的一聲巨響,顧濯用著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退而來。

她的五指下意識發出更多的力量,及時捏碎被握在手心的符籙,讓蘊藏在其中的氣息籠罩住自己,以及撞向自己的顧濯。

……

……

轟!

隨著整座山峰被直接撼動,無數積雪落下。

在極短時間裡,戰鬥所在的山谷就已經被淹沒填滿,除卻蒼白再也沒有別的顏色。

片刻後,大司祭從積雪爬了出來,面無表情。

在他的感知當中,無論顧濯還是那個少女的氣息都已不復存在,就像是隨著他的那根斷臂而死去。

沒過多久,有荒人循著這巨大的動靜來到這裡。

大司祭沒有說話,再次閉上眼睛。

很快,他那已然疲憊的聲音再次響起,伴隨著咳血而出現。

「那人還沒死。」

「找到他,然後殺死他。」

「這是上蒼的旨意。」

有荒人問道:「如何才能找到那人?」

大司祭睜開雙眼,渾濁的眸子裡流露出異樣的光彩,說道:「只要你們未曾放棄自己的信仰,那他就會出現在你們的眼前。」

說完這句話後,他拒絕了旁人的攙扶,孤身往夜色深處走去。

……

……

千層雪下,洞穴深處。

洞穴是嶄新出現的。

更準確地說,是被顧濯以一己之力砸出來的。

此時的他是前所未有的狼狽,衣衫破碎,身體上布滿焦痕與傷口。

持劍的右手更是直接骨折,只能無力垂落在旁邊,連抬都抬不起來。

且慢被他懸在腰間,鋒芒已然掩去。

三生塔以前生之姿為他掩埋氣息——否則以大司祭神魂之強大,如何能感知不到兩人的存在?

與這兩件至物榜上赫赫有名的神物相比,折雪無疑要來得悽慘上太多,原本明亮的劍身赫然多出了燒焦的痕跡,讓人觸目而心疼。

「這才是你帶上我的理由吧?」

一道聲音在顧濯身旁響起。

聽著這話,他不想說話卻發現點頭更為疲憊,無可奈何地嗯了一聲。

他說道:「以防萬一,我總得要找個人照顧一下自己。」

洞穴深處並非無光,有火在燒。

來自楚珺的指尖。

少女借著這一抹火焰望向顧濯,看著他那一張並不真實的面容,認真說道:「為什麼你還要再耗費真元遮掩自己的容貌?」

顧濯想也不想說道:「我長得醜。」

楚珺無言以對。

「現在該怎麼辦?」

她說道:「我最後的保命手段也用在這裡了。」

與大司祭相遇之前,她的確說過相似的話,但那句話里其實存在著一個定語——師父留下的。

之所以這般說,是因為她隱約意識到接下來將會有變故發生,想要藉此誤導那個可能存在的敵人。

事實證明她的做法是對的。

若不是她,顧濯就不會把勝負生死付諸於一劍之上,以最短的時間結束這場戰鬥。

「我沒法堅持太長時間。」

楚珺望向前方,看著不斷湧進洞穴里的冰雪,提醒說道:「真元耗盡的那一刻,你要是想不到辦法,那我們就只能死在這裡。」

顧濯說道:「我不會死。」

楚珺問道:「那我呢?」

「你也不會死。」

顧濯閉目以養神,聲音虛弱說道:「接下來這段時間我會教你很多東西。」

楚珺怔住了。

顧濯說道:「你可以把這當作是報酬。」

楚珺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顧濯平靜說道:「我知道你師父是觀主,你不需要向我重複強調這個沒有意義的事實,就像你也不用知道我是誰。」

楚珺安靜片刻後,說道:「為什麼?」

顧濯隨意說道:「我與道門有著你所難以想像的深厚淵源和感情,道門如今的處境讓我頗感唏噓,而道門年輕一輩里唯有你值得我多看上幾眼。」

「你既然決意擔負起重振道門的責任,接下來這段時間就不要去思考那些無意義的事情。」

他的聲音里找不出半點情緒:「待你日後踏入羽化之時,自然就能明白這段時光是何等珍貴。」

楚珺不說話了。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顧濯繼續說道:「兩刻鐘的時間,不懂就問。」

不等楚珺反應過來,一段道藏就已經從他的嘴裡被念了出來。

意義複雜的經文,怪異難讀的文字,仿佛山澗流水般緩緩流淌而出,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而然。

楚珺來不及驚訝錯愕,心神便已沉浸在其中。

待她再醒來的時候,過往盤桓在心中的許多困惑都已被解開。

曾經讓她無法理解的那些極複雜道理,就像是一團被貓兒玩弄過的線團,而現在這個線團竟在三言兩語之間被物歸原形,以最初最為真實的面貌袒露在她的眼中。

這是何等程度的道法造詣?

楚珺看著顧濯,眼神複雜至極,心中無可避免地生出一個強烈的念頭。

——師父……在道藏之上的造詣可有此人深?

這個念頭是如此的大逆不道,不尊重那位站在人世間最高處的觀主,但卻無可避免地在她道心留了下來,根本無法抹去。

顧濯的聲音再次響起。

「試一下。」

他說道:「我沒收過徒弟,不怎麼會教人,你要是愚蠢我要再換種方式教你。」

楚珺輕輕點頭,體內真元隨之而動。

那一抹燃燒在她指尖之上的火焰漸漸往外飄去,汲取周遭天地靈氣而奉養自身,離而不散。

顧濯說道:「還行。」

楚珺很想問怎樣才算是很好,但最終她問出來的卻是另外一個問題。

「我要怎麼帶你離開?」

「……我又不是殘疾。」

顧濯站起身來,把且慢當作是拐杖,雙眼依舊緊閉。

楚珺問道:「就這樣走出去?」

顧濯嗯了聲,說道:「或者挖地洞。」

接著,他再次頌出道藏里的某一篇經典,以及自己的註解。

這本該是極其耗費精神的事情,然而對他來說卻要比吃飯喝水還要簡單,連半點精力都耗費不上。

楚珺一邊聚精會神理解著,一邊走在前頭開路。

當下她從顧濯口中聽到的這幾篇經典,其意都在於如何與天地相處,借萬物之力而用。

聽起來其中隱隱流露出些許天道宗的意思,然而當她往最深處去思考,便又覺得這是自己的一種無趣謬認,因為這絕非一宗一門所能概括的。

如果真要以某個門派來概括顧濯對道藏的理解,或許只有……道門二字。

一念及此,楚珺很自然地想到盈虛道人。

這位為皇帝陛下所誅殺的天命教主,據說與道主有著神秘莫測的關係。

或許此刻她所聽到的這些經文,便是來自於這段關係的存在?

……

……

修行是一件很艱苦的事情。

漫長時光當中,千千萬萬次的重複為的僅是往前一步,很多人甚至不敢奢求突破。

楚珺過往亦是如此,直至今天。

她重新拾起入道之初的快樂,於是腳步便也輕快,不再艱澀。

於是顧濯在某刻睜開眼,望向她在凍土挖出來的地道,嘆息著說了一句話。

「雖然我的確不是殘廢,但我現在真是半個殘疾,你能不能稍微慢點兒?」

……

……

易水。

魏青詞借濃霧隱去身形,登上江心島。

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老朽背影再次落入他的眼中,與過往找不出任何區別。

他說道:「劉師弟死了。」

扶手被敲打的聲音響起。

咚。

咚。

咚。

魏青詞不再低頭,看著師尊的背影,認真說道:「師弟是死在荒原,而他是為我去的荒原,我之所以要去荒原為的是突破。」

王祭笑了起來,說道:「聽著,你像是在怨我?」

魏青詞搖頭,說道:「不敢。」

王祭問道:「言辭當如劍鋒。」

魏青詞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認真說道:「師尊,您理應清楚我為何著急突破,是因為您當下已然壽入深秋,這個鐵一般的事實。」

王祭笑了笑,說道:「繼續。」

魏青詞面無表情說道:「易水之劍不同於挽劍池與朝天劍闕,意在手中三尺求直,從來都是有進無退,故而也是世間最為兇險的修行之路。」

「像這樣的路,若無羽化中人坐鎮,傳承如何得以悠久?只怕早已都死在劍爭仇殺之中。」

他說道:「這是您當年與我說過的話,我想您應該都還記得吧?」

王祭想了會兒,說道:「沒忘。」

話說到這裡,魏青詞緩步走到那張輪椅的前方,問道:「我是您的開山大弟子,我不曾違逆過你哪怕一次,我想知道您今日行事前為何不願顧及我分毫?眼裡唯有自己的朋友?」

王祭沉默片刻後,微仰起頭望向自己的徒弟,微笑問道:「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你似乎是在怪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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