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光明正大(1/2)
裴今歌看著他的背影,認真說道:「那你首先要知道你的敵人都有誰,該殺的人都有誰。」
不等顧濯開口,她話鋒忽轉,問了一句。
「你可知監正為何要殺你?」
很直接的一句話,話題便從個人的意志行進到現實當中,乾淨利落。
就像是她的刀。
「大致上猜到了。」
顧濯頓了頓,說道:「其實他是一個很誠實的人,從未掩飾過對我的興趣,或者說是懷疑。」
裴今歌平靜說道:「這是一個理由,但不是全部的事實,就像你前日遭逢的殺局,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決定,而是一群人的意志所促成的。」
「我們現在需要做的是弄清楚,哪些人是一心一意想讓你死去,而哪些人又是順水推舟,順手而為,立場隨時都能掉轉改變的。」
接著,她補充了一句話:「如果你能殺光所有人,那這就是不需要去考慮的事情,但我們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殺光。」
今夜望京無雨,這些話就像是雨水,淅淅瀝瀝在顧濯心頭。
他靜靜聽著,很自然地回想起百年前的遙遠往事,無可否認地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承認。
「是的,我們不可能殺光這世上一切敵人。」
這句話他說的很平淡,沒什麼情緒。
裴今歌站起身,來到他的身旁,說道:「我很高興你能有這個認知。」
顧濯說道:「談正事吧。」
「在我看來,監正本人在今次針對你的殺局當中扮演的角色,不是旁人給予他的,而是他自己決定的。」
裴今歌的聲音十分冷靜:「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因為這代表皇帝陛下和這場殺局無關,至少是當下的他沒有殺你的心思。」
「從最開始就猜到了。」
顧濯笑了笑,說道:「畢竟皇帝陛下的行事不至於如此小家子氣。」
一場無憂山親自策劃巧奪心思的刺殺,兩位無垢境界的先後出手,為的只是殺死一位養神境界的晚輩,這已然稱得上是天衣無縫。
但在他看來不過是漏洞百出的一場鬧劇。
與白皇帝該有的層次對不上。
從某種意義上,廢墟上最後出現的清淨咒,何嘗不是監正在效仿白皇帝落星雲夢古澤,以天罰誅殺盈虛?
不過是二者的手段天差地別而已。
裴今歌讓話題回到最初。
「因此監正其實是屬於後一種人,順水推舟者,由始至終他都不是非要殺你不可,他之所以要殺你,根本原因是這一次擺在他面前的機會著實太好,讓他忍不住出手了。」
她說道:「接下來,直至這場鬥爭分出勝負那一刻,我們必須要避免這種情況的重複出現。」
顧濯斂去笑意,平靜而認真地嗯了一聲,因為這句話有理。
「問題在於,如今你所面對的處境艱難之處便在於無論是司主,還是皇后,都能憑藉手中的權勢和力量讓你輕易陷入相同的局面當中,誘使後一種人忍不住對你出手。」
裴今歌接著說道:「當然,像這樣的事情不可能一直重複發生下去,但這不是忍耐的理由。」
顧濯點點頭。
裴今歌就把話繼續說了下去。
「如何解決這個困境,最簡單的那個辦法已經走不通,雖然皇帝陛下沒有殺你的意思,但他所抱有的態度顯然是漠視一切的發生。」
「逃避,或者說躲開你也已經嘗試過了,最後的結果就是迎來一個又一個的殺局。」
「想要改變當下這種局面,不可能全然指望長公主殿下一人。」
「最好的辦法是讓皇后和司主分道揚鑣,至少在明面上,他們不能再站在同一陣線上。」
裴今歌看著顧濯的眼睛,認真說道:「監正以自己的死為你我換來了一個機會。」
顧濯忽然問道:「無憂山現在是什麼情況?」
「不清楚。」
裴今歌搖頭說道:「即便我還沒被賦閒,這世上也有太多我不清楚的事情,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無憂山因為去年那場刺殺出事了。」
顧濯說道:「那這就足夠了。」
在前天那場殺局當中,無憂山扮演著一個極其重要的角色。
是殺人,更是負罪。
或者說背鍋。
那無憂山何嘗不能把這口鍋給甩出去?
「我要出去一下。」
顧濯轉過身,往樓外走去,說道:「去做一筆生意。」
裴今歌似是隨意說道:「不要忘記,現在有很多人的性命被系在你的身上。」
樓外看似空淨無人的夜空下,不知隱藏著多少人,有巡天司的執事,有城門司的強者,有欽天監的官吏……所有這些人正在做的都是同一件事。
在神都的旨意到來之前,他們必須要讓顧濯留在自己的眼中,最好是一步也不要離開這幢高樓。
顧濯停下腳步,說道:「我沒打算靜悄悄地離開。」
裴今歌墨眉微挑,問道:「光明正大?」
顧濯笑著說道:「正大光明。」
……
……
「請問……」
德秋思看著半跪在身前的下屬們,聲音很輕,話卻極重:「你們都是廢物嗎?那麼顯眼的一個又矮又胖像是番薯一樣的胖子,你們告訴我找到現在還沒找出來?然後你們還告訴我,你把金燦燦那個小徒弟都給跟丟了,不知道人往哪兒去了?」
他下意識像過往那樣擠出笑容發,但臉頰上的弧度還沒完全翹起,便有疼痛隨之而來,頓時讓他發出如破風箱般的嘶啞痛呼聲。
半跪在地的那幾位下屬更是驚恐,連忙把頭埋得更低,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因為那是顧濯在德秋思身上留下的強烈痕跡。
「廢物……都她娘的是一群廢物!」
德秋思回想起前天在眾目睽睽之下的羞辱,情緒倏然湧上心頭,呼吸變得倏然急促,怒道:「監正也是個廢物蠢貨白痴,一個無垢境居然連養神境都殺不掉,還被人反過來殺了,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有下屬心想您境界不也比顧濯高得多嗎?
那一張臉不還是被踩到無地自容?
「死了也就算了,死之前還偏要給我拉上一坨屎,讓那兩個白痴以為是我要殺人滅口,真是要噁心死我……」
德秋思越想越是憤怒,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喝道:「都給我滾,立刻就滾,滾去把無憂山那兩個人給我找出來!找不出來你們提頭來見!」
幾位下屬哪裡敢有意見,連忙應了一聲。
德秋思深呼吸一口氣,感受著渾身傳來的強烈痛楚,強自冷靜下來,最後緩聲說道:「不要以為我是在開玩笑,我很明確地告訴你們,這事要是被牽扯到巡天司,死的不只是你們,連我都要死,誰都逃不掉。」
聽到這句話,平日裡與他最為親近的那名下屬終於忍不住了。
「可是……下屬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有屁就放。」
「大人,從顧濯讓您被整個望京的人都看見那一刻起,巡天司就和這事脫不了關係吧?」
……
……
監正死後,望京不曾封城。
但這不代表鬆懈與無事發生,在看不見的陰影當中,幾乎都是朝廷的人。
各個衙門的強者不斷進行著巡視,讓整座望京城陷入外松內緊的狀態,不斷搜尋著有關這樁案子的線索,掘地三尺也在所不惜。
更準確地說,其實就是金燦燦一個人。
只不過有人希望他活著,有人希望他成為一具屍體。
……
……
求知提著燒鵝,帶著喜人的笑容,如尋常民眾般推開家門。
然而就當他關上門的那一刻,那笑容瞬間消失乾淨,只剩下陰沉與疲憊。
他往屋子裡頭走去,來到床邊,坐了下來。
躺在床上的人自然是金燦燦。
「怎樣了?」
「恐怕暫時離開不了,外面到處都是朝廷的人,望京城現在和戒嚴沒有區別。」
求知低聲說道:「但我覺得……並非完全沒有機會。」
金燦燦沉默片刻後,說道:「那我肯定是要死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十分平靜,聽不出情緒上的起伏。
這是一個很自然的判斷。
只要無法離開望京城,在大秦朝廷這種外松內緊,掘地三尺的態度面前,這座民宅被發現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存在任何的意外。
到了那時候,兩人都會死。
求知有些難過,哪怕他早已推斷出相似的結論,還是難過。
金燦燦用手撐起自己的身體,動作艱難地靠在床頭,望向求知的眼睛,很認真地說了幾句話。
「無憂山已經不是從前的無憂山了。」
「不要問我為什麼,因為這其中的真相不是你所能承受的,所以你要學會放下好奇,讓自己變成一無所知的模樣。」
「然後離開。」
「我說的不是離開望京,是離開無憂山。」
「我知道你把我當成師父,我也確實把你當作是我自己的徒弟,所以你不要愚蠢到因此而抱有為我復仇的心思,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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