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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老而不死是為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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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說道:「我習慣把每一件事情記得很深,名字便也不會忘記。」

裴今歌自嘲一笑,說道:「還以為你忘了。」

皇后柔聲問道:「這次來是為了敘舊?」

裴今歌想了想,說道:「算是吧。」

每一句話兩人都是笑著說出來的,找不出半點陰霾籠罩的意味,與尋常知己好友重逢時不見區別。

然而事實上,她們在不久前才見過一面,那時候的她們絕非這般模樣。

「敘舊外……」

裴今歌莞爾一笑,說道:「我更多還是想要看看你。」

皇后墨眉微蹙,但不是厭惡和煩惱,而是沉思的模樣。

不知為何,這時候的她看上去莫名有些天真憨喜,有種難以形容的嫵媚感覺。

這是世人所難以想像出來的畫面。

裴今歌本該只覺尋常。

過往年間,像這樣的宜嗔宜喜她已看過太多次,但今天她卻看得很認真。

皇后微微挑眉,搖頭說道:「如果你是想看鳳袍的話,那還是算了。」

裴今歌有些意外,說道:「連你都覺得穿起來麻煩?」

皇后說道:「其實我什麼事情都覺得麻煩。」

裴今歌說道:「我還以為你早已經習慣。」

「談何容易?」

皇后微笑著嘆息了一聲,微仰起頭望向天空,靜靜看著為春日所描金的白雲。

她的聲音很是動聽:「不過是硬撐著罷了。」

裴今歌說道:「這話便更假了。」

皇后啞然失笑。

與先前的笑容相比,這時候她的笑容多了一抹嘲弄之色。

然後她說道:「好像是有些假了,畢竟我再如何說自己硬撐,事實上終歸還是有人站在我的身後。」

裴今歌話鋒驟轉,說道:「其實有恃無恐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是失了本心,還是忘了本我,又或者別的什麼?」

皇后輕笑說道:「願聞其詳。」

裴今歌說道:「無端散發的感慨罷了,沒什麼好往深處說的,就像此刻我站在這裡和你聊天,最終也不可能改變任何事情,只不過是一次多年以後難以回想起來的閒聊罷了。」

皇后斂去笑意,靜靜地看著她,說道:「但你還是來了。」

裴今歌說道:「終歸是要來的。」

皇后問道:「意義何在?」

裴今歌說道:「也許這世上不是任何事都需要有一個意義。」

皇后說道:「也許我就是這麼一個人。」

裴今歌說道:「故而你由始至終都是在自找苦吃。」

皇后說道:「所以我很羨慕像你過往年間那心安理得的慵懶。」

裴今歌說道:「都已成往事。」

皇后閉上眼睛,再次仰起頭與春日相逢,讓陽光鋪滿那張艷麗的臉頰。

這時的她仿佛夢回多年以前,自顧自地伸手揉捏著發酸的肩頸,似乎這樣就能讓那些疲憊消散於無形,盡數不復存在。

她說道:「既然都成往事,何不為自己找個人?」

「如此念想未免俗氣。」

裴今歌看著她,認真問道:「況且這世間誰人能與我共?」

皇后十分認真地想了很長一段時間,然而直到很久以後她還是想不出一個名字,於是唯有以沉默作罷,有些遺憾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她知道這很有可能是兩人最後一次朋友間的閒談。

無關利益,無關立場。

就像過往數十年間很多個午後那樣,本就都是些很隨意的漫無目的的廢話,很難從中尋找出什麼具體的意義,讓人銘記在心更是強人所難,遺忘似乎就成了必然的事情。

如此想下來,難過倒不至於,可惜卻有很多。

皇后這般想著。

下一刻,她把這已無意義的思緒拋出識海,說道:「談正事吧。」

裴今歌沉默片刻後,道了一聲好。

……

……

「監正的死與你有著直接的關係,如果你不曾借刀顧濯,這樁案子便無半點可能發生,而你作為巡天司司主理應清楚這樣做的後果,這便是明知故犯。」

皇后以客觀的態度陳述道:「其時監正身在舊皇城中,並且他由始至終都沒有向顧濯動手,如今亦無證據證明宋景綸受他的影響試圖殺害顧濯,所以這件事你做得不占道理。」

裴今歌隨意聽著,沒有說話。

皇后繼續說道:「假如宋景綸被證實受監正影響,暗中試圖殺害顧濯,那依舊不是你和顧濯當場殺人的道理。」

裴今歌的神情十分平靜。

就像話里說的那樣,她是明知故犯,再清楚不過這樣做的後果。

她甚至知道如何才能讓這件事情變得有道理——證明監正從未放下殺心,始終試圖對顧濯動手,被迫行殺人之事以求自保。

但她這時候卻什麼都沒說,唇角甚至微微翹起,笑的很是溫柔得體。

仿佛犯下累累罪行的那人不是她,另有其人。

皇后看著她,忽然說道:「有恃無恐果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不久之前,裴今歌曾說過這麼一句話。

皇后沒想到不久後的現在,她便要重複上一遍。

裴今歌聳了聳肩,說道:「誰讓死人戰勝不了活人呢?」

皇后說道:「更重要的是你與羽化僅差一線。」

裴今歌感慨說道:「我果然了不起啊。」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笑得明明矜持,偏偏譏諷。

皇后神情不變,說道:「但這不是絕對的,因為你終究差了一線。」

「是啊,所以你到底要怎麼辦呢?」

裴今歌的聲音里都是誠摯:「願聞其詳。」

還是原話奉還。

這當然是嘲弄。

皇后看著她,沒有說話。

無論裴今歌還是顧濯,他們都有著一個相當麻煩的身份,而且這件事情歸根結底是監正與巡天司先動的手,是殺人不成反被殺。

奈何監正之死在規矩上卻說不過去。

如果裴今歌真的羽化了,那這件事決然不會掀起如此波瀾,奈何她尚未羽化,卻又與羽化僅剩一線之差,隨時都有可能突破。

這樁案子棘手的地方便在於此。

如何才能讓事情有一個圓滿的結果,讓大部分的罪行被定到死人的身上,讓各方勢力都為之而滿意,這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為總有活人從中作梗。

裴今歌微微一笑,說道:「看來你還沒想好這個問題,那我們改天再聊吧。」

……

……

當天夜裡,神都忽有流言四起。

哪怕散播流言者幾乎是第一時間被抓捕起來,仍然無法阻止那句句蜚語,與星光共滿間。

那是監正的死訊。

這顯然是有心人的手筆,因為流言裡不曾提及事情的來龍去脈,著重點在於顧濯與皇后的關係,裴今歌與皇后的關係,而這兩道關係又再被牽扯到欽天監去年夏天時候,所親眼目睹的天象異變之上。

縱使沒有人敢把妖后禍國亂政,又或是牝雞司晨之類的話付諸於口,但這樣的念想終歸是止不住的。

風波已起。

一發不可收拾。

……

……

事實上,在車隊抵達神都之前,相關的官員們便都有了預感。

每個人都知道事情不可能再壓下去,但他們終究沒想到消息泄露的如此之快,以至於夜深時分仍舊不能休息,要為此而忙碌到無法歸家。

尤其是因為巡天司涉及此案,為求避嫌緣故,幾乎是全面撤出相關的調查,更不要說是追溯流言散播。

在面對這種突發變故時,更是讓諸衙門深刻感受到了缺乏人手的痛苦,以及無窮盡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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