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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不同的道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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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皇帝走進無光深淵中,任由黑暗涌動襲來,無視蘊藏在其中陰濕如蛇般的危險冰冷氣息,衣衫不曾生出一縷皺紋,冷漠地逼近那座早已成為碎片的殘破道場。

隨著他的不斷接近,濃厚如墨塊的漆黑突然開始劇烈顫抖,刺耳到極點的摩擦聲不斷響起,在某刻迎來一聲輕響後,無數道細線驟然出現在他眼前的世界中,邊緣處漸漸泛起如銀般的明亮光芒,鋒利至極。

不是反擊,而是自毀。

在那年秋天過後,魔主留道觀於雲夢澤深處這個事實,對站在人世間最高處的那些強者而言,便已不再是一個秘密。

然而直至今夜,數年時間中這座殘破道場依舊安然存在於萬頃湖水之下,與道主傳承被證實為虛無有關,但更重要的是羽化之下的修行者,根本無法靠近哪怕一步。

從最初滲入神魂深處的冰冷黑暗開始,再到道場在遭受超過界線的壓力後的自毀規則,哪怕是道休這等絕世強者依舊覺得棘手,無法在不引發任何動靜的前提下,進入這座殘破道場。

而那數年間又恰逢世事崎嶇多變,大秦朝廷與禪宗的關係不再親密無間,與其在一座殘破的道場上耗費精力,何不把目光放在顧濯本人的身上?

諸般原因下,此間歷經數十年風雨後,依舊清冷如斯。

白皇帝望向遍布眼前世界的無數條銀線。

在這道場破滅的恐怖畫面下,他的身影無疑是渺小的,就連抬頭的動作都顯得那般卑微。

只是當他看了那麼一眼後,天地氣息驟靜驟凝驟斂,無數銀線失去先前的色彩,寸寸斷裂,偉大與渺小便也失去了定義。

白皇帝收回視線,往前。

世界不再一片漆黑,月色透過湖水灑落淡弱光芒,徘徊在破道觀內外,畫面頗為瑰麗。

他轉過身,望向來時的道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絕壁。

那年秋天道場開啟之時,萬頃湖水依石壁而跌落,便是瀑布。

如今此間依舊洋溢著湖水,然而神奇的是,白皇帝明明身在其中卻如同走在陸地上,就像是踏入了另一個平行世界當中。

白皇帝的眼裡流露出懷念的色彩。

百餘年前,與道主戰於玄都之上時,他就曾為相似的畫面而心神震撼,感慨讚嘆其道法神通之玄妙不可言。

即便是百年後的今天,當他再次看見這一幕時,仍舊由衷欽佩。

那麼,這就是他早有預料的變故。

在這追憶中,白皇帝隨意地打了一個響指。

啪的一聲輕響。

無數泡沫生於水中,相繼破滅,連帶著湖水也消失無蹤。

轉眼間,他站在真實的陸地之上,與那座破道觀形成的廢墟相距僅剩百餘丈。

白皇帝往前走去。

與當年相比,這裡找不出因歲月而來的變化,還是從前模樣。

白皇帝走的不如何快,時不時還會停下來,靜觀四方。

這是思考,同樣也是學習。

世間唯有極少數人知曉,他的性情看似隨意到能與尋常人言,事實上卻驕傲自負到極點,甚至因此而生出溫和的外象。

真正有資格讓他給出現在這態度的人,無非道主而已。

這座道場作為道主死而復生的關鍵所在,令盈虛魂牽夢縈近百年時光,其中不知凝聚著多少道門強者宿老的心血。

如果說死而復生是奇蹟本身,那這座道場理所當然能被稱作為奇觀。

過去的他萬種俗事纏身,無法前來,如今又怎忍不去細看?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半個時辰,或許更長時間,白皇帝終於來到那座破道觀前。

道觀已成廢墟,殘留在其間的意味仍未消散,可以被感知。

那是余笙的憤怒與裴今歌的刀鋒。

白皇帝沉默片刻後,輕揮衣袖。

坍塌的磚石依循著某種力量,開始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形成舊時的模樣。

在這個過程中,道場顫動不已,仿佛隨時都會破滅。

最後還是迎來平靜。

白皇帝眼神流露出一抹倦意。

在過去的春天與初夏中,他沉默而孤獨地行走在人世間,尋覓著顧濯留下的一切痕跡進行推演與計算,為的便是這一刻。

哪怕他做了如此之多的準備,在維持道場不破滅的同時復原舊道觀,依然是難如登天之事。

「在那個夜裡你就已經意識到了吧。」

在踏入舊道觀前一刻,白皇帝突然說道:「否則為什麼要讓這裡多出一座廢墟?」

道觀前一片安靜。

這話是說與誰人聽?

白皇帝越過門檻,步入其中。

觀內留有數十近百根蠟燭,散落在各個角落裡。

蠟燭此刻未被點燃,靜靜地佇立在那裡,看上去就像是一口又一口棺材,散發出極為冰冷卻無半點陰森意味的氣息。

「不是輪迴。」

白皇帝望向那些蠟燭,平靜說道:「畢竟你著實不喜歡禪宗。」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鮮艷如血且野蠻生長的楓樹上,眉頭緩緩皺起,自言自語說道:「道法自然靜待天光煎熬,還是早有所成等待一抹微光的出現?」

話中所言的每一句,都是他的不解。

轉世看似是前世的一種延續,實則有著極大的不同,在因果上更是有著根本的區別。

顧濯的重活,就像是他並沒有死在玄都之上,只不過是身負重傷後躲藏起來,以漫長歲月進行冬眠,從而讓自己煥發出嶄新的生機。

這是最為合理的解釋,但白皇帝不認為這是事實,其中必然存在著他未曾發現的重要原因。

正是為此,他才要來到這座陳舊的墳墓。

白皇帝行至楓樹前。

長洲書院那位院長曾經坐在樹下死去。

從某種角度來看,站在這裡似乎不太吉利。

這件事他再是清楚不過,但無所謂,他對自己有著無限的信心,又怎會懼怕這種過去?

白皇帝要做的事情十分簡單。

煉化這座殘破的道場。

不算荒人以無數鮮血祭煉得出的那個辦法,正常情況下,修行者只有兩條道路得以步入羽化之境。

其一是歸一境時成就自身神通,再在得道境時成功煉成道場,以此作為基礎不斷精進磨鍊自身,為千萬年來無數人奉為正統之法。

其二則是借前人道場成就己身境界——此種方法最大的缺陷便在於永遠不可能和前人站在同一個高度上,但無疑是要比第一個方法要容易上太多,而且更適合宗門作為傳承。

——觀主與百年前那位天道宗掌教真人,都是以第二種方法成為羽化中人。

白皇帝和白南明走的都是第一條路。

冬至那日,鐘聲響起以後,皇后向他求的則是第二條路。

大秦立世千年,白家的傳承卻是不止千年,他的確有辦法滿足皇后的請求。

但,皇后非他所愛。

對白皇帝來說,那不過是一塊好用的有趣的抹布。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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