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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帝國道門終相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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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一片死寂。

當顧濯說出這個事實後,談話自然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

白皇帝始終不願現身,這足以證明他對當下變故的態度甚至看法——如果皇后無法憑藉自己解決這個問題,那就這樣吧。

是的,這就是所有在場朝臣的共同看法。

縱是夫妻如何,恩愛又如何,與那些真正重要的事物相比起來,終究都是無關緊要的,可以捨棄的,更何況夫妻也不見得恩愛。

很多人的目光落在白浪行的身上,無法抑制地生出一個強烈的想法。

這些年來,皇帝陛下固然在諸多事宜上給予娘娘恩典,甚至讓她坐在那個母儀天下的位置上,但始終不曾讓她留下血脈。

過去沒有人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只覺得皇帝陛下必將要讓這人間長治久安,無心於此。

如今看來,或許是因為陛下本人不願意。

皇后的眼神再無顏色。

顧濯不再看她,轉過身,對謝應憐說道:「離開這裡吧。」

謝應憐道了聲好。

然後她仰起頭,眼神明亮有若星辰,認真問道:「我該去何處追隨您?」

顧濯說道:「等你哪天做到不真心實意地殺死求知的時候吧。」

謝應憐面沉如水,沉默不語。

就在這時候,本該在養病不出的宰相大人,在諸多官員的擁護之下來到城門樓。

這位老人先是沉默著朝顧濯行了一禮,再是轉身望向面色蒼白的皇后,在嘆息中認真說道:「下面的小孩子們都已經等這麼久了,今天是夏祭,太陽可毒著呢,別人又不是來看我們這群老東西的,現在這樣不太合適吧?」

話里看似什麼都沒有說,但其實該做已做盡。

沒有阻止謝應憐離開。

對顧濯以禮相待。

唯獨直面皇后。

皇后如何能不明白宰相的意思。

在片刻的短暫沉默過後,她好似往常那般試圖翹起唇角,流露出一抹得體的令人心折的笑容,卻發現連這種嫻熟至極的事情都無法做到。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艱難,聲音微微沙啞說道:「是不合適。」

「那就好。」

宰相轉過身,望向不遠處面色慘白的曹公公,吩咐道:「皇后娘娘今日鳳體不適,麻煩公公將其送回寢宮,今年夏祭由本官代勞操持便可。」

曹公公無比憤怒地盯著老宰相。

如今你大義凜然地站出來,便以為自己真的乾乾淨淨嗎?

他作為皇后的心腹,如何能不知道今日針對謝應憐發生的一切布置,事前都曾經過宰相的同意?

就在他試圖魚死網破的前一刻,皇后終於打起精神,清醒過來。

「該走了。」

聽到這句話後,曹公公驟然失去所有力氣,摔倒在地,失魂落魄。

宰相面無表情說道:「去幫一下忙。」

皇后沒有拒絕,接受這個事實。

她很清楚,這是自己留住最後體面的唯一機會。

只是當人們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看著她好似在瞬息之間消瘦下去的面容,想著她不久前風華絕代的明艷顏容,想著她不久前其實高高在上的事實,漸漸不敢相信此刻這虛弱到連妝容都無法掩飾的人……居然是皇后娘娘,又哪裡能從她的決定中感受到體面二字的存在?

那些目光漸生憐憫,漸生同情,讓皇后的身體再次變得僵硬起來。

她無由來地多出許多怒火,覺得這些憐憫和同情著實可笑,想要寒聲訓斥這些愚蠢的白痴。

然而她最終什麼都沒做,只是閉上雙眼片刻,沉默地接受所有這些,離開。

在離開途中,與顧濯擦肩而過的時候,她突然問道:「被迫親手沾惹這些凡塵俗事,難道你就沒有哪怕一絲厭惡和無聊的感覺嗎?」

顧濯對她的態度從來是無所謂,想了想,說道:「還好。」

皇后娘娘沉默片刻後,忽而笑出聲來,自嘲說道:「真有意思。」

說完這句話後,她在眾人的目光中遠去。

人們知道,冷宮或許就是她往後餘生的歸宿所在。

只不過沒有人明白,為何皇后最後要說出那麼四個字,其中意思到底何如。

就連顧濯也沒全聽懂。

……

……

夏祭如常進行,葉依蘭的名字被高聲唱出。

人們在短暫的沉寂過後,開始給予掌聲。

掌聲稀疏,不似雷鳴,分明還沉浸在魔主帶來的複雜情緒中。

葉依蘭非但沒有感到失望與失落,眼神更是明亮至極。

她高仰著頭,凝視著顧濯於千萬目光里身影化虛,如渺滄海於一粟,倏不可見。

飄飄然仿若登仙而去。

葉依蘭握住藏在衣袖的拳頭,胸中驟生滿襟豪情,無比驕傲以及懺悔地想著:自己居然不相信師兄會站出來,而是指望獲得外人的認可,這到底是何等程度的愚蠢啊?

小姑娘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抬手挽起臉龐兩側的髮絲,讓陽光再無遮擋地灑落在青春無敵的顏容上,就像是芙蓉花遭逢雨洗後那般璀璨新生。

她頭也不回,對身後同輩中人與城門樓上的長輩,縱聲喊道:「今次夏祭頭名將會是我,是長洲書院的囊中物,就像四年前那樣!」

於是。

夏祭正式開始。

……

……

離開只在瞬息間,顧濯沒能聽到那句話,然而他從未懷疑過葉依蘭。

那年春天,小姑娘曾經被他指點過修行路,便沒有不如人的道理。

除非葉依蘭的對手是余笙這般人。

可是這世間哪有那麼多重走舊時路的老人?

今年夏祭的結局早已註定。

當顧濯的意識回到白帝山之時,晨光已經完全升起。

那片湖泊倒映著盛夏的朝陽,為山風所碎的水面,遠望仿佛數萬片金葉子,醉人心神。

畫面如昨美麗。

石屋前的氣氛卻無比凝重,寒冷如萬年玄冰,不為烈日所融化。

直抵穹蒼,有著萬種瑰麗顏色的光柱依舊真實地存在著,是天與地間唯一的橋樑。

太監首領看著裴今歌。

裴今歌負手身後,目光始終停留在那座似琉璃若彩虹般的天地之橋上,把那身在橋上的行人看成風景,久久不願回眸。

余笙不在此間。

不久前,她理所當然地問了問食材放在什麼地方,然後獨自回到石屋裡頭準備早飯。

這是誰也沒有想到的事情。

這種從容當然會讓人感到明顯的不適。

只不過考慮到余笙的真實身份,在場眾人在簡單的沉思過後,從善如流地決定視若無睹,當作自己什麼都沒有看到。

炊煙微作,陽光熾烈。

太監首領終於無法再繼續沉默下去,緩聲說道:「裴司主,您現在是怎麼想的?」

裴今歌沒有回頭,說道:「平安無事就是最好的事情。」

太監首領看著她的背影,認真說道:「至少你需要給我一個和平的理由。」

裴今歌自嘲說道:「我當然也想給你這理由,但這可輪不到我來決定。」

太監首領沉默半響,忽然說道:「先前你沒有否認我對你的稱呼。」

裴今歌笑了笑,笑容平靜而淡然,說道:「巡天司是我半輩子的心血所在,裴司主這個稱呼跟了我差不多一百年,哪有容易忘記的?」

太監首領說道:「我相信陛下也很懷念您在時的巡天司。」

話是真話,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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