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帝國道門終相見(2/2)
話是真話,真心話。
作為白皇帝唯一的近臣,他所擁有的權力遠遠超出絕大多數人的想像範疇,如何能看不清楚如今巡天司的墮落處境?
裴今歌遽然斂去笑意。
「但你知道的……」
她轉過身,與太監首領冷漠對視,說道:「我很煩皇后。」
太監首領沉默不語。
對那些生活在朱紅宮牆內的人們來說,在御書房外的那次對峙過後,這早已成為一個公開的秘密。
裴今歌似笑非笑說道:「很不巧,這個我現在最煩的人偏偏大權在握,等什麼時候她被廢了……」
話音戛然而止。
「那你已經等到了。」
顧濯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就在今天。」
裴今歌愣住了。
太監首領也呆住了。
當這句話飄到石屋那邊,就連余笙也怔了怔。
顧濯飄到裴今歌身旁,說道:「剛才我去了一趟神都,因為謝應憐和求知的緣故,和她稍微聊了幾句。」
裴今歌不知道怎麼理解自己聽到的這句話,問道:「然後呢?」
顧濯說道:「過程稍微有些不愉快。」
太監首領的面色已經難看至極。
裴今歌笑了起來,說道:「但皇后最後聽了你的意見,接受自己被廢的事實?」
「嗯。」
顧濯說道。
長時間的沉默。
裴今歌很久沒有說話,眼神變得有些恍惚,大概是陷在舊日的回憶中。
她太清楚自己這位曾經的朋友是怎樣的一個人,在顧濯漫不經心與輕描淡寫的話音里,必然存在著驚心動魄的變故。
「就不對你說謝謝了。」
裴今歌偏過頭,望向神都方向,說道:「反正你也不是為了我。」
顧濯看著她搖頭說道:「是我該對你說謝謝。」
結合先前不久前的那些話,這其中的意思已經清楚。
本已準備動手的太監首領眼神微變,停了下來。
裴今歌如何能不明白?
她微笑問道:「這算是你給我的謝禮嗎?」
「是,但不是全部。」
顧濯想了想,說道:「畢竟這一路走過來,我欠你良多。」
裴今歌沒有說話,望向炊煙還在的石屋,忽然想到自己的廚藝在過去那些天裡有著難以想像的精進,莫名覺得很有意思。
「奇怪。」
她不看他,挑眉說道:「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欠過我?」
石屋裡,余笙看了那頭的兩人一眼,什麼都沒有說。
顧濯心想這話未免太硬了些。
裴今歌望向太監首領,神色不變說道:「看來我沒有理由推卸屬於自己的責任了。」
太監首領從善如流,向她行了一禮,語氣真摯說道:「我很高興裴司主願意回到熟悉的位置上。」
「不用高興太早。」
裴今歌說道:「免得待會兒你激動不起來了。」
太監首領愣了愣,然後隱約意識到話中所指,神情變得難以置信,震驚問道:「難道你可以破境羽化了?!」
「要不然呢?」
裴今歌似是漫不經心說道:「我不破境,從來是因為我不願意破。」
聲音落處,很多人在短暫的震撼過後,都想到了同個問題。
——為何不願破?
這些人的目光紛紛匯聚在顧濯身上。
裴今歌亦然如此。
她對太監首領說道:「我可沒有信心戰勝魔主。」
沒有誰是白痴,都還記得片刻前的談話,那就不可能聽不出言外之意。
然而不管是太監首領還是別的任何人,都無法理解裴今歌為什麼如此回護顧濯,只能認為這其實是長公主殿下的意思。
「我明白了。」
太監首領沒有糾結太長時間,以莫大的冷靜與理智接受這個事實,說道:「魔主的確是唯有陛下才能戰勝的存在。」
裴今歌十分滿意。
但她沒有笑,平靜地走到顧濯身前,直接說道:「別死。」
顧濯不知道該說什麼。
裴今歌說道:「下次再見的時候,與你說話的就是我的刀了。」
不等聽到那一聲好,她已轉身離去,站在太監首領的前方。
顧濯目送。
當他轉身走向石屋的時候,後方那道早已熟悉的氣息開始變化,是破境。
余笙站在門前,問道:「喝碗粥?」
顧濯說道:「等會兒吧。」
「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接天連地的光柱上,平靜說道:「否則於心不安。」
余笙走到顧濯身前,為他簡單整理了下衣襟,說道:「早去早回。」
「嗯。」
顧濯張開手,輕輕地抱了抱自己的妻子。
裴今歌靜靜地看著這幕畫面。
就像那天站在遠處的余笙。
忽有風起。
顧濯的身影就此被吹散。
留下些許餘溫。
陽光正好。
……
……
雲夢澤深處,那座破道觀。
白皇帝背負雙手,面朝血楓,眼神淡漠。
在他身旁,漂浮著無數玄黑色的殘破石塊。
那是天道印與山河盤的屍骸。
仿佛深淵,一切光芒盡數被這些幽冷的黑石所吞沒。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白皇帝伸出手,感受著自後方飄來的遠風。
片刻後,他轉身望向顧濯,說道:「好久不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