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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來去之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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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前一片死寂。

人們連譁然都忘記了,怔怔地看著站在城門樓上的謝應憐,覺得好生荒唐難以置信。

皇后娘娘沒有表示,曹公公卻已憤怒到極點。

他瞪大雙眼,盯著那些在有意無意中擋住自己前進道路的官員們,低聲怒喝問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麼?你們知不知道這在發生什麼事情!」

誰也沒有回應這句話。

站出來的官員們仿佛沒有耳朵的雕像,以磐石般的沉默表明自己的態度,又或者說是關於昨日夜深時分那場變故的強硬還擊。

——求知險些死在謝應憐劍下,緊接著又被送進道獄中,而這一切未曾經過任何的商議,都是專行獨斷,官員們如何能沒有意見?

更重要的是,那道鐘聲就像是夢魘,連帶著冬日那日神都千萬樓宇淪為齏粉的畫面,不斷反覆出現在每個人的腦海中,根本無法被忘卻。

官員們早已隱晦交換過看法,確定彼此可以暫時放下過往的立場和矛盾,在限制皇后娘娘再繼續胡作非為上這件事上達成一致。

只不過在原先的假設中,這是夏祭結束後的事情,是一場漫長的鬥爭。

然而計劃本就是隨時都能改變的東西。

況且此刻站出來的人是謝應憐。

……

……

不等城門樓上的詭異氣氛為人察覺,皇后娘娘的聲音響了起來。

「何必在今日搶別人小姑娘的風頭呢?」

她的神情依舊是平靜的,語氣是那般的溫婉,以至於她顯得那般風輕雲淡。

仿佛謝應憐這足以讓當朝任何官員萬劫不復的指控,對她而言就是一位小姑娘閒著無聊弄出來的鬧劇,不值得給予任何多餘的情緒。

伴隨著話音的落下,皇城前的安靜被喧囂聲打破,還未來得及健忘的民眾們憤怒地看著謝應憐,想起她替魔主給予這個世界威脅的事實,回憶起她是謝家餘孽的事實。

「死全家的白痴玩意兒,今天不是你放肆的日子!」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啊,憑什麼指責皇后娘娘,你才是那個和魔主沆瀣一氣的人!」

「賤人,皇后娘娘已經饒你一命了,你居然還能不識好人心到這種程度!」

「你是不是被魔主用豆汁灌屁眼給灌到腦子裡去弄傻了啊?」

不同的怒罵聲先後響起,比這更為骯髒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不斷出現,真實展現出每一個人的怒氣。

謝應憐好似身處狂風暴雨中。

如果不是城門太高,皇后娘娘與滿朝公卿都站在她的身旁,此刻想來要有很多人付出比咒罵更為直接的行動來對她,讓她感受到這個世界的真實怒意。

皇后娘娘的眼神依然溫柔,不曾受到影響。

謝應憐很清楚,這就是她所希望看到的事實。

得不到當然要毀掉。

「我該說您驕傲,還是說你狂妄呢?」

「你喜歡就好。」

皇后娘娘洒然一笑,說道:「但在世人眼中,答案早已分明。」

謝應憐不再看她,望向曹公公,說道:「德秋思死之前先是咒罵求知,接著是作為娘娘走狗的你,最後是這個世界。」

曹公公自然不會回應。

謝應憐感慨說道:「有時候我都忍不住好奇,你這太監,效忠的到底是皇帝陛下,還是這個鳩占鵲巢的皇后娘娘。」

曹公公冷笑著,還是沉默。

下一刻,他的面色倏然微白。

謝應憐的聲音落入所有人耳中。

那是精確到年月日的指控。

關於上屆夏祭時候,皇后與司主來往的具體細節,被留在卷宗和起居錄上某些不起眼的地方。

巡天司是站在陽光下,卻根本見不得天光的一處衙門。

謝應憐此刻所做,就像是把道獄給搬到太陽底下,讓所有人都見到那些本該在黑暗裡的污穢往事。

咒罵聲漸弱,漸無,漸淡。

皇城前只剩下一道聲音。

……

……

「證聖三十八年至四十一年,在這短短三年間,你與司主間的來往可謂是密不可分,而去年冬天你卻讓曹公公攜帶聖旨趕往滄州,在司主死後當眾宣讀他的罪狀,隨後就是抄家滅族讓事情翻篇。」

「您和席厲軒席司主的關係密切的最好證明,其一是證聖三十八年冬,裴今歌司主被賦閒之前,您與席厲軒有過一次會面。」

「證聖三十九年春天,當監正之死在朝野間掀起狂瀾,令您倍感困擾甚至焦頭爛額的時候,席厲軒事前毫無預兆地決定歸老,無論他為何做出這個決定,最終的受益者就是您。」

「如今席厲軒已死,他留在這世上的血脈大概也都死絕,您憑何置身事外?」

……

……

「還有嗎?」

皇后娘娘的語氣如舊淡然,聽不出半點慌亂:「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今天天氣如此美好,可以把事情都拿出來曬曬。」

她頓了頓,接著補了一句話:「剖腹自證著實意見是愚蠢到極點的事情,我為什麼不阻止你說這些話?當然是因為我很樂意借你來為自己變得清清白白。」

皇城前的人們清楚地聽到皇后的聲音,沉默不再是壓抑的。

謝應憐眯起眼睛。

皇后娘娘微微笑著,再是端莊大氣不過,說道:「我和席厲軒的關係的確不錯,因為這是我應該做的事情,要是連這都做不到,如何能讓大秦變得更好呢?」

謝應憐沒有說話。

皇后娘娘自嘲說道:「講句犯忌諱的話,席厲軒作為巡天司的前司主,無論境界還是手段心智都近乎無可挑剔,活著的他遠要比死去的他更具有價值,我若是能處理他的事情上來得更加理智,便該讓他好好地活下來,而不是宣布他有罪,讓他去死。」

話音落下,人群驟然響起熱烈的歡呼聲。

「可這世間總歸是要講道理的,我想,像我這樣不再年輕的人,能為年輕人做的最好事宜,是讓這世界仍舊留有黑白的界線,不至於全是混成一團的灰色。」

皇后娘娘看著謝應憐,對世人說道:「這就是我讓席厲軒去死的道理,你滿意嗎?」

聽到這句話,皇城前再一次陷入沉默。

與先前不同的是,這時的沉默卻是敬仰與感動。

那些年輕稚嫩的面孔已經在熱淚盈眶。

葉依蘭茫然地看著身旁的同齡人,不知所措。

她總覺得皇后的這些話里有不對勁的地方,但卻不知道問題出在什麼地方,有種被海水淹沒的窒息感覺,身體都在盛夏的陽光中生出強烈的寒意。

就在這時候,謝應憐伸出手,開始鼓掌。

「何必現在就給我掌聲?」

皇后娘娘微笑說道:「我記得先前你對我的指控里,還有我和盈虛以及天命教勾結在一起這回事,反正今天都已經聊開了,那就把這事繼續聊下去吧。」

謝應憐沒有接話。

事已至此,她如何還能不知道現在的畫面都在皇后的計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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