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來去之間(2/2)
事已至此,她如何還能不知道現在的畫面都在皇后的計算之中?
今天的她歸根結底只有兩個選擇,當狗或者拒絕。
無論前者還是後者,都是皇后所能接受的。
當她站在城門樓上的那一刻,結局便已註定是失敗……除非她能跳出去,尋找到第三個選擇,或許還有些許變化可言。
不久前站出來的官員們開始意識到今天這場變故,非但不能逼迫皇后娘娘後退,相反更是助長其氣焰,失望之餘開始焦慮,再而懷揣著最後的希望。
——只要謝應憐兌現自己先前說過的話,拿出皇后娘娘與天命教存在的真實關係,那這件事就還有轉機可言。
「看來我只剩下一個辦法了。」
「嗯?」
皇后娘娘似是好奇。
謝應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而說道:「我猜,我從卷宗上看到那些關於你和天命教勾結的證據會是初看極真,最終卻會被證偽,是席厲軒對你的誣陷。」
皇后娘娘笑了笑,說道:「然後?」
謝應憐說道:「盈虛的死即將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在席厲軒的配合之下,如此漫長的時間足以讓你把該做的手腳做到天衣無縫的程度。」
曹公公的面色早已不再蒼白,變得紅潤起來,在旁嘲弄罵道:「滿嘴胡言亂語,你到底是怎麼敢站出來的,就抱著含血噴人這種愚蠢的想法嗎?」
謝應憐根本不做理會,抬頭望向天空,說道:「破局的方法只有一個。」
皇后娘娘笑容很是溫和,說道:「請。」
謝應憐平靜說道:「自盡。」
聲音落處,皇城驟寂。
緊接著,驚恐聲轟然響起。
人們清楚記得謝應憐為魔主帶來的那句話,相信她在那句話的範疇之內,晨昏鐘有理由再次響起。
混亂從皇城前的廣場來到城門樓上,片刻前還在沉思如何對付皇后的官員們,再也無法維持住冷靜和理智,面色瞬間蒼白至極。
皇后娘娘斂去笑意,神情嚴肅,蹙眉說道:「你確定嗎?」
謝應憐看著她的眼睛,忽然嘆了口氣,自嘲說道:「原來連這個選擇也在你的意料之內嗎?」
皇后娘娘說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如果我沒猜錯,神都大陣已經提前開啟了吧。」
謝應憐的視線在那些慌亂難堪的朱紫公卿身上掃過,唇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說道:「如果我死後鐘聲不響,那他對這個世界的威脅不攻自破,要是鐘聲響起,神都大陣至少可以讓你活下來,而他在敲響晨昏鍾後的狀態必然糟糕至極,更好被殺死。」
皇后娘娘什麼都沒說。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默認。
謝應憐望向她,安靜片刻後,說道:「了不起,我之前始終對你把我看作與你相似的人抱有不以為然的想法,如今看來,你要比我了不起太多,畢竟我可沒辦法像你這樣把一個人榨乾,到物盡其用的境地。」
皇后娘娘搖頭說道:「你誤會了。」
謝應憐沉默不語。
路都已被堵死,這時的你該何去何從?
這是在場每一個人都在好奇的問題。
很快,謝應憐給出答案。
這一刻的她閉上雙眼,不再去看這個世界,開始自盡。
皇后娘娘平靜目送。
以真元震斷心脈,湮滅識海,破碎神魂。
這是人世間最難阻止的自殺手段。
城門樓上不乏真正強者,但在這件事上仍舊無能為力。
下一刻的世界來了。
謝應憐沒睜開眼。
天地無限死寂,人們緊張地觀望著四面八方,清楚地聽見胸膛的心跳聲。
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仍舊沒有鐘聲隔世而至。
世界還是美好的。
陽光依舊溫暖。
於是人們開始歡呼,開始痛罵髒話,開始大喊自己早就知道魔主就是在唬人。
在這熱鬧中,皇后娘娘的神情卻變得無比凝重。
她死死地盯著謝應憐,面沉如水,找不出任何計成後的愉快。
「何必為此而死呢?」
一道嘆息聲響起,帶著無奈的意味。
城門樓上的官員們愣了愣,興奮與激動的紅稍微淡了,因為他們竟找不出這道聲音從何而來。
皇后娘娘面無表情。
謝應憐睜開眼,沉默片刻後,平靜說道:「我就是那種沒有賭品到輸了便要掀桌的人,難道您才知道嗎?」
本該自盡死去的人,在此刻活了過來,引起一片沉寂。
謝應憐沒有去看皇后,自顧自說道:「而且我很贊同一句話。」
「什麼話?」
那人問道。
謝應憐認真說道:「若無生死,故事怎美?」
「很漂亮的一句話。」
顧濯看著謝應憐,搖頭說道:「但不值得為這漂亮而死。」
然後他望向神情漸靜的皇后,想了想,說道:「看來我的出現,不在你的預料中,是計劃之外。」
皇后娘娘聲音冰冷至極:「我不知道你是怎麼來的,但神都大陣與我心神相連,隨時都能把你留在這裡,你怕不怕?」
話音尚未落下,神都的上空便已泛起一層清光,與去年冬至日的時候竟已毫無區別。
當初天下諸宗與門閥為求攻破這座大陣,付出連慘重二字都無法完全形容的可怕代價,人們完全相信哪怕是身處巔峰的道主身在陣中也無法從容。
這種自信在下一刻被撕碎了。
「是嗎?」
顧濯平靜說著,忽有風起。
如瓷器般的清光生亂,就像是被某種事物穿過,而他的聲音則是隨之而消失,不在任何人的感知當中。
皇后娘娘怔住了。
不等她回過神,風已再起。
顧濯出現在世人眼中,與皇后相距不過兩三步。
他看著她勉強維持著的冷靜神情,溫聲說道:「看來現在你我可以好好聊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