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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百年夏祭,最強一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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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浪行眉頭緊皺,看著這位未曾謀面一次的青裙女子,心想你誰?

明明這般想著,話到嘴邊欲要張口的時候,他卻很是詭異地發不出任何聲音。

但他的咽喉處並沒有多出一道傷口,一切如前完好,這種不讓他開口的力量仿佛來自於他身體的本能反應。

無垢僧對余笙一無所知。

然而他在這方面要比白浪行聰明,或者說更加具有經驗。

往常時候,他被某位前輩高人帶著見另外一位前輩高人的時候,只需要打量前者的神情的細微變化,便能確定後者的身份地位。

於是他從顧濯的眼神里第一次看到了凝重,不由微怔錯愕。

他很確定先前顧濯與神景天女那一戰,險些被那道破開真元屏障的虛劍抹過咽喉時,都沒有流露出來過這樣的情緒……此人到底是誰?

余笙停下腳步。

「我到現在還是想不明白。」

她看著顧濯說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顧濯平靜說道:「因為我想這樣做。」

余笙望向那片明淨如鏡般的筆直崖壁。

黎明未至,最漆黑的夜尚未到來,她仿佛能夠從中看見自己的影子。

那是夏祭心劫一關所在,考生們若要登山,那便繞不過去的一條絕境之路。

她輕聲說道:「是因為那裡有你不想看到的東西嗎?」

顧濯沒有回答。

余笙也沒想過他願意開口,收回視線,看著他搖頭說道:「這樣做不好。」

顧濯還是沉默。

余笙說道:「我之前和你說過,如果你再做這樣的事情,我會阻止你。」

顧濯抬起頭,看著她重複說道:「為了公正?」

這四個字他在不久前問過一遍,那時候的余笙在片刻沉默後,微笑著拒絕了回答。

如今此間匯聚著世人的目光,不再是私下的一場談話,他又問了一遍。

余笙安靜了會兒,說道:「我明白了。」

沒有人知道先前有過的那場談話,除了他們。

於是無垢僧和白浪行聽著這話怔住了。

神都的絕大多數人也都愣住了,心想你這到底是明白了什麼?

直到顧濯的聲音平靜響起。

「所以我只不過是想提醒你一句,你我所行之事在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即不是為了所謂公正,亦不是為了維護規矩,而是我和你想要這樣做。」

他看著余笙說道:「所以你我的做法沒有好與不好,唯有勝與敗。」

余笙靜靜看著他,輕聲說道:「你應該清楚,我話中所說的不好,是因為你剝奪了旁人繼續前進的可能。」

話說到這裡,青裙女子忽而輕笑出聲,笑容里幾分洒然,自嘲似的又說了一句話。

「倒是有些把自己摘乾淨的意思了,抱歉。」

顧濯說道:「不必抱歉。」

換做他是余笙面對現在這種情況,他也不會吝嗇於以道德道理壓人,以求對手自我詰問至心境不穩,為自己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多上幾分勝算。

故而這一套對他來說沒有任何用處。

余笙說道:「請。」

顧濯道了一聲好,把那把黑傘負在身後。

風雪驟急,其勢彷如漩渦。

雲海驟亮,有雷鳴轟隆。

百年夏祭最強一戰。

……

……

御書房一片安靜,因為人去樓空。

娘娘久違地去了一趟景海。

她坐在皇帝陛下身旁,看著身前煙波浩渺的大湖,心情卻未曾隨之而開闊,說道:「魚兒快要脫鉤了吧?」

皇帝陛下點了點頭。

天命垂釣固然是人世間最最上乘的神通,但並未無所不能,更不能讓人永遠白痴下去,執著在眼前的虛假美好世界當中。

變數越多,那個虛假的美好世界就越容易破碎,讓沉溺在其中的敵人清醒過來。

但不是誰都有資格成為變數的,帶來變數的。

這樣的人值得格外重視。

然後皇帝陛下問道:「我準備讓裴今歌去看清楚這年輕人,你覺得怎樣?」

娘娘沉思片刻,搖頭否了這個決定,說道:「青霄月手頭上的事情應該辦得差不多了,讓他負責此事。」

皇帝陛下安靜片刻後,說道:「依你所言。」

巡天司一共有三位司主,一正二副。

這場談話里提及的青霄月,當然不是那位沉默多年的司主,而是與裴今歌平起平坐在黑暗中漠然耕耘的另外一位副司主。

由始至終,兩人都沒有提及蒼山上的那場戰鬥,話里聊的都是事後該如何處理顧濯。

原因很簡單。

在這對夫妻看來,此戰最終只有一個結果。

余笙勝。

顧濯沒有不敗的道理。

……

……

余笙戰鬥的方式很簡單。

從某個角度來看,她與顧濯甚至神似。

她不曾輕揮衣袖喚起虛劍無數,戰鬥的方式極其簡潔。

因簡潔而恐怖。

青裙輕飄,橫掠十丈。

仿若謫仙凌波而至。

余笙一掌揮落。

顧濯看著那五根纖細修長的手指,看著這似是柔弱尋常的一掌,神情變得更加凝重。

他沒有退也沒有避,選擇了最為直接的應對方式。

還之以拳。

砰。

一聲輕微的悶響,掌落拳鋒之上。

余笙的身體依舊飄在半空中,為居高臨下之勢。

顧濯立於大地之上,寸步不退。

十餘丈外,白浪行看著這一幕皺眉不解,準備為此沉思。

下一刻,他發現自己不需要思考了。

滿天飛舞的風雪倏然靜止不動剎那光陰,然後驚恐著往四面八方急速退去,落在旁人眼中就像是千萬根箭矢以那兩人為中心射向整個天地。

白浪行眉頭緊鎖,橫槍身前,攔下這些雪箭。

與他相比起來,無垢僧則要淡然上許多,心中默然靜頌經文,便自巍然不動。

然而下一刻,小和尚的臉色也變了。

轟!

一道氣浪如若狂瀾升起,捲起積雪如檣櫓垮塌般倒下,劈頭蓋臉轟然砸來。

「這都是什麼變態。」

小和尚沒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雙手合十,真元外放如鍾籠罩自身。

白浪行的臉色自然比他更差。

這兩人正面交鋒的餘波便如此誇張,那最中心處該有多恐怖?

雪塵大作,神都里觀戰的民眾叫罵聲四起,因為看不清顧濯與余笙的真實戰鬥畫面。

人們只能看到兩個身影在雪塵中。

那一襲黑衣顯然是顧濯,與之相對的青影無疑就是余笙。

兩人正在以極快的速度交錯分開再交錯再分開,伴隨著每一次交錯而來的,是絲毫不遜色於最初的轟鳴聲,無形的氣浪滾滾而來。

崖畔的積雪早已無影無蹤,今夜星光黯淡,綿延成片的黑色泥土無法帶來任何顏色,遠看仿佛深淵。

此時此刻,這座深淵正在不斷下陷,因兩人的交手。

不知道過了多久,如雷般的轟鳴聲散了。

蒼山靜了。

一個雪人忽然抖了抖身子,展露出自己的真實面目。

那是無垢僧。

小和尚睜大了眼睛,看著面目全非的崖畔,再望向戰場中央的那兩個人,再次確定了一個事實。

如果是他來挨揍,這時候早就被揍到滾出蒼山了。

白浪行的臉色難看至極。

他和顧濯的差距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更大。

崖畔有話。

余笙揉了揉手腕,緩解酸疼,輕聲說道:「雖然之前說過一次,但其實我還是不太能明白。」

顧濯眼帘微垂,感受著經脈里傳來的疼痛,搖頭說道:「我也不明白。」

世人對此一頭霧水,不明白他們兩個到底在不明白些什麼。

唯有屈指可數寥寥幾人才猜到了話里的意思。

——他們都不理解為何這世上真能有人與自己一般強。

余笙忽然問道:「夏祭結束後你準備去哪?」

顧濯說道:「有好幾個想法。」

言語間,兩人不曾停留在原地,邁步走在黑泥地上。

余笙說道:「看來這其中沒有一個地方真正符合你的心意。」

「彩雲易散琉璃脆。」

顧濯平靜說道:「這世間本就沒有真正的十全十美。」

這幾句話不曾避著任何人,就連十餘丈外的無垢僧和白浪行都聽得一清二楚,神都的人們自然也就聽得更為清晰了。

飛舟上,除卻禪宗外的各大宗門代表眼神里滿是興奮,其中有些人甚至流露出了一抹狂熱的意味,對顧濯更加志在必得。

極少數人看著余笙,眉頭輕微皺起,心想長公主到底是去哪裡找來的這麼一個徒弟。

便在人們為此沉思時,崖畔再有對話聲響起。

「繼續?」

「好。」

「直接分勝負吧。」

「嗯。」

兩人不再多言。

余笙伸出手。

不遠之外,白浪行手中那把鐵槍突然劇烈顫抖,旋即破空而出,落入她的手中。

只是這麼一件簡單的事情,余笙握住鐵槍,她那依舊恬靜溫和的氣息中,便多出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獨特意味,令人心折。

顧濯看著這一幕畫面,忽然回憶起一個被留在書上的名號。

百餘年前,積弱已久的大秦幾近失鹿,為天下共逐。

彼時人間強者輩出,那些有資格在史書上占據漫長篇幅的名字,在那些年裡相爭不斷,留下數不盡的傳說軼事,被後人冠以各種尊稱,以此頌其事跡。

劍道南宗、人間驕陽,青燈釣命……

在這些流傳至今的外號當中,有一位女子的名號極為簡單,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詞。

武神。

如果非要往這前面再加兩個字,便是人間,人間武神。

是的,那位女子就是如今的大秦長公主殿下。

也許是因為時光的流逝,也許是如今天下太平,又或者別的什麼緣故,世人幾乎都忘了她還有過這樣一個名號,將其稱之為長公主殿下。

唯有極少數老人將武神二字銘記在心,不敢片刻遺忘。

當余笙握住了那把鐵槍。

這兩個字很自然地浮現在顧濯心頭。

便在這時,一道聲音突然間響了起來。

「我覺得這不太公平。」

「所以……」

顧濯聽著這道熟悉的聲音,唇角露出一抹溫暖的笑意,說道:「劍呢?」

話音方落,一道劍光劃破長空,就此佇立在他身前。

「雖然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但是麻煩你贏下來。」

林挽衣笑意嫣然,說道:「因為今天我已經輸過了。」

顧濯握住那劍,感受著少女殘存的體溫,認真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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