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百年夏祭,最強一戰(2/2)
顧濯握住那劍,感受著少女殘存的體溫,認真地點了點頭。
余笙對此視若無睹,問道:「請?」
顧濯說道:「來。」
……
……
縱使人們早有預料,但這場短暫停歇後進入第二階段的戰鬥激烈程度,仍舊超過了絕大多數人的想像,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蒼山上空,層雲密而不散,有雷霆蘊藏其中不發。
偶有雷光從中傾瀉一縷,照亮崖畔上的畫面,觸目,驚心。
顧濯沒有選擇以真元御劍行強攻之舉,因為那是在找死。
當余笙握住鐵槍,只是隨意一掃,一挑,其中蘊含著的恐怖力量便足以將飛劍擊飛擊入泥土中,短時間內再也無法拔出。
不要說那片崖畔上同為洞真的三人,就連遠在神都的諸宗強者都為之而詫異。
人們看著顧濯執劍在手,不斷抵擋著那狂潮般的恐怖槍勢,如游魚飛鶴般與余笙手中的鐵槍周旋交鋒,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某刻,飛舟上一位中年強者忽然開口,嘆息說道:「這時候我已經死了。」
眾人聞言微怔,然後才明白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如果是當年那個洞真時候的他,根本接不住先前那一槍,鐵槍會直接洞穿他的咽喉。
他之所以說這麼一句話,如此嘆息上一聲,是因為他曾經參加過夏祭,而且還是那年的探花郎。
「……我比你還要再早三招。」
旁邊有人聲音苦澀至極。
緊接著,這人望向一位風華正茂的青年男子,好奇問道:「你呢?」
這位王兄全名為王默,是某屆夏祭的頭名。
在今天顧濯和余笙出現之前,他公認是近十屆夏祭以來的最強者,無有並肩者。
王默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說道:「現在。」
話音落下,夜色籠罩下的神都大地響起一陣驚呼。
崖畔戰況驟變。
余笙似是攻勢已然衰竭,腳尖輕點地面,疾速後退,青裙因寒風獵獵作響,鐵槍隨之而收。
顧濯疾掠而去。
他雙手虎口都已裂開,但鮮血並未流淌到劍鋒之上,便被狂風所吹散。
這時候的他與過往有著極大的不同,披肩的黑髮隨風狂舞,身上不再乾淨整潔,與世俗有千丈遠。
然而現在的他卻沒有半點狼狽的感覺,氣息反而更加的強大了。
攻守易型。
一道劍光倏然亮起。
顧濯執劍向前,與劍光渾然為一體。
這是他自戰鬥進入第二階段以來,被那根鐵槍強勢壓制到現在,第一次正式反擊。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劍必然強大,甚至很有可能決出直接勝負。
那位曾經的夏祭頭名王默,正是提前看出了這一劍的存在,故而才會說出『現在』二字。
他不覺得當年的自己能接下這一劍,認為自己必敗無疑。
這同時也是絕大多數人的想法。
自望京至神都,顧濯的強大為世人親眼所見,余笙縱使在這一戰中展現出無比恐怖的實力,但她先前一連四十九槍強攻不下,氣勢已然衰竭,敗……似乎已成定局。
那道劍光越發明亮。
崖畔為風雪陰雲所漆黑如墨的世界,因劍光而迎來微弱的光明。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慢了下來。
自在道人看著余笙,眉頭忽然皺起,下意識說道:「不對。」
下一刻,苦舟僧的聲音隨之響起:「這是陷阱。」
果不其然,隨著這兩位佛道二宗的大人物開口,場間局勢再次生變。
那把因攻勢衰竭而收回身後的鐵槍,於不可思議間再次從余笙的身後躍出,刺出第五十槍!
就像是道家經典當中那不可捉摸的遁去的一。
鐵槍凝為一道寒光,明明後發,卻是先至。
世人皆知,劍不如槍長。
一寸長一寸強。
如果顧濯堅持下去,那在他的劍光貫穿余笙的胸膛之前,他的咽喉將會先多出一根鐵槍。
這不是同歸於盡。
他會因為先被鐵槍擊殺的緣故,真元略微潰散,哪怕劍光依舊徑直往前,余笙也能憑藉這剎那間的空隙,為自己覓得一線生機。
那一線足以讓她活下來,只需要付出重傷作為代價。
這似乎就是最終的結局了。
神都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自發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吸上一口氣,死死地盯著光幕中映出的畫面。
就在這時候,裴今歌微微搖頭。
為什麼搖頭?
因為她認知中的顧濯,絕不會止步於此——望京一朝連勝十三位洞真,每一場勝利背後都做到了機關算盡的人,又豈會沒想到第五十槍的存在?
遁去的一?
這一隻要被發現,那就不值得懼怕。
裴今歌的想法是對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勝負已分,就在北城清幽小築里的秀湖真人為此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時……
顧濯的劍勢生變。
那道劍光飄然而斜,就像是被狂風吹歪了那樣,竟是斬向了那根鐵槍的槍頭。
砰!
越鋒利的地方越是脆弱。
極其刺耳的聲音響起,刺入此間眾人耳中!
那道劍光在輕微的受阻過後,堅定不移地前進……最終斬落了槍頭!
鐵槍無鋒,變成鐵棍,槍勢自然瓦解。
余笙面無表情。
她沒有再堅持下去,手腕微微一轉,竟是化刺為掃,狠狠地擊打在那把長劍之上。
一聲輕響。
原來劍碎。
顧濯神情漠然。
他飄然而退,沒有去看手中斷劍,也沒有說話。
戰至此處,兩人默然暫歇。
他們終究還是洞真,體內真元數量有限,不可能也沒有可能一直維持這樣的攻勢。
如果可以做到,那他們就不該是洞真,或者說動用了超過洞真境的手段。
崖畔一片死寂。
風雪不肯休,寒意越發濃重。
那道潛藏在雲中的雷霆不知何時落下。
「該結束了。」
余笙的聲音淡淡響起,不見疲憊。
顧濯平靜點頭,眼神明亮。
當兩人說出這句話後,整個世界都知道,勝負就在下一招。
……
……
皇帝陛下和娘娘的態度始終沒有改變。
直至這一刻為止,他們依舊對余笙抱有無限的信心,但也正是這種似乎毫無道理的強烈信心信任與不做質疑,以至於他們確實沒有料想到當前的僵持局面。
當余笙說出那四個字後……
景海迎來難得的寂靜,不再響起那些關於事後之事的聲音。
皇帝陛下和娘娘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
……
崖畔上。
無垢僧望向那把斷槍,眼神微微喜悅,下意識說道:「好事。」
林挽衣猜到他在想些什麼,搖頭說道:「誰說沒有槍頭就殺不死人。」
白浪行沉默不語,看著那猶有鋒芒在的斷劍。
不知道為什麼,此刻在場的三人都很緊張,甚至有可能比即將分出高下的那兩人更加緊張,發自內心希望看到一個自己想要看到的結果。
然而場間卻一片沉默。
唯有風聲。
顧濯看著余笙。
余笙看著他。
兩人都沒有任何動作,仿佛要把這一刻化作永恆,等待對方因壽元耗盡而亡。
這種近乎於窒息的氣氛,讓很多身在神都的民眾身臨其境,大氣不敢喘。
某刻。
就在下一刻。
那個時機到了!
那道在墨雲中蘊藏至今的雷霆,終於在這一刻探出雲海,降下人世。
天地驟白。
夜色被盡數驅散,不留半點。
雷光帶來無窮無盡的光,直接淹沒了整座蒼山,把每一個黑暗的角落都塗抹上極致的光明。
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在這無限光明中。
余笙仿佛早有預料,飄然而起至十餘丈高的半空中,高舉鐵槍。
閃電瞬間到來,於這一刻重新匯集化為那被長劍斬落的槍鋒。
她背對穹蒼,任由雷霆撕毀衣袖,漠然俯視著地上的芸芸眾生,準備擲出那仿佛蒼天之怒的一槍。
沒有洞真能抵得住這一槍。
哪怕是她自己也不行。
顧濯自然不是例外。
就在這時,她眼中已然淪為光明之海的大地,忽然綻放出一朵黑色的花,幼小,柔弱,但卻真實存在著。
那朵小黑花在光明的海中飄零著。
白與黑。
光明與黑暗。
顧濯的氣息消失了。
余笙墨眉微蹙。
她沒有猶豫,沒有因此而錯愕,沒有去思考更多的更多,因為現在的她已經沒有時間了。
她往那處崖畔,往道心指向的那個方向擲出了這一槍。
槍落。
風落。
雷亦落!
轟鳴聲中,那把鐵槍挾著滿天風雷沒入蒼山,山崖開始崩塌。
連綿不斷的巨響聲中,廢墟轉眼已成,煙塵更是四起,崖畔上的三人險些因餘波而當場身死淘汰出局。
在崖畔之下,一場雪崩正在發生,席捲無數。
余笙真元耗盡,重回大地。
她站在廢墟裡頭,看著顧濯放下手中那把黑色的破傘,為此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她不久前問過顧濯,問他為什麼非要帶上這把傘,卻沒想到那個答案最終印證在自己的身上。
她之所以在最關鍵的時候失去了顧濯的氣息,就是因為那朵小黑花的出現,而那朵黑色的花就是這把殘破不堪的傘。
「你敗了。」
顧濯看著她,聲音變得極為艱澀。
余笙沉默不語。
顧濯說道:「其實有一件事挺可惜的。」
「請講。」
余笙望向他。
顧濯帶著憾意說道:「你之前給我的那份補償,今天似乎是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