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最重要的事情(1/2)
「這樣你可算是滿意了嗎?」
道休緩聲問道,負手靜觀為落日暈染之橘紅雲海,神情不曾凜冽,眼神始終寧和。
余笙說道:「我沒問題了。」
道休偏過頭,看著她的側臉,似笑非笑說道:「但我還需要說服你師弟?」
余笙莞爾一笑,與年輕僧人對視,說道:「是啊。」
道休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說道:「既然他是你的師弟,那這句話確實很有道理。」
言至此處,僧人話鋒驟轉,帶著打趣的意思問道:「那你要在旁邊看著嗎?」
余笙的聲音很是溫和,仿佛聽不到其中的嘲弄意味。
「我想要和你說的都已經說過了,早已無話可說。」
她頓了頓,接著補了一句:「而且我認為我師弟很樂意與你單獨聊聊。」
道休沒有再說話,沉靜思考。
這場談話里,余笙給出的態度格外堅決,是寸步不讓的強硬。
在猜到余笙的真實身份後,他對此其實不意外,只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溫柔嫻靜從來都不代表軟弱,更有可能是一種胸有成竹的絕對自信。
故而真正讓他在意的人是顧濯。
不是因為昨日那一次前無古人的天地異象,對他而言,這值得另眼相看但也僅止於此,因為彼此之間的境界差距太大。
至於今天這場鬥法的結果……固然讓他忍不住皺眉意外微驚,但也僅止於此了。
位置,或者說站隊。
以及顧濯背後的人想要通過他表達出怎樣的意思,展現出怎樣的一種態度……
這才是道休想要弄清楚的事情。
……
……
暮色如幻覺般消散,唯有天邊殘留的那一絲餘光,隱約殘存不久前的綺麗舊景色。
在說完那句話後,顧濯毫無爭議地成為了慈航鬥法的頭名。
想來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頭,這片宛如盆景般美麗的近百座石峰將會格外冷清,因為那些道心近乎被他打擊破碎的天才們,很難再有閒情逸緻相互切磋。
苦舟僧相邀,言明是道休大師的意思。
這一次顧濯沒有再拒絕。
見面的地方不是慈航寺的最高處,那座正殿的後方,而是在一株參天巨樹之下。
時已入冬,夜幕降臨,樹下的世界卻是一片光明。
數不清的燈籠被懸掛在枝頭,樹葉被映成泛黃的溫和色澤,散發著一種暖意。
古樹的軀幹極為龐大,可以容納數人並肩而行,且不見半點晃動。
道休背著雙手,身形微佝,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尋常知客僧,走在前頭。
顧濯與他差了約莫半個身位,淡然自若。
道休說道:「你師姐讓我說服你,以此來結束這場在很多人看來莫名其妙的……鬧劇?」
「這個詞或許你聽著不會高興,但在我看來事實的確如此,至於為什麼呢?」
他說道:「因為這一切本就是為你而準備的,無論那個彩頭,還是別的一切。」
顧濯沒有說話。
道休也不介意他的沉默,繼續說道:「只不過無論我還是那人,都沒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般模樣,或者說沒想到你會這麼禁不住被人詆毀辱罵,於是有了今天這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當中的過程。」
顧濯還是沉默,靜靜看著古樹,欣賞著那些隱有禪意流轉的佛燈。
道休依舊直言不諱。
「就像你認為的那樣,之前的輿論風波是慈航寺一手促成,為的就是讓你成為修行界的公敵,因為有人希望你陷入這樣的境地,但這一切不是出自於惡意或者敵意,而是那人認為這最終能夠給予你莫大的好處,讓你更快地成長起來。」
他微笑說道:「歸根結底,不外乎就是欲揚先抑這四個字罷了。」
整件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在整個世界都敵視你的時候,你在所有人的鄙夷當中證明自己是真的了不起,那人們很難不為之羞愧,然後自發地去擁護你,承認你所擁有的地位。
「這種做法不可否認存在拔苗助長的意思。」
道休神情誠懇說道:「但我認為是那人對你有著近乎絕對的信心。」
換做尋常年輕人,哪怕是驕傲如道心尚未破碎之前的謝應憐,又或者性情執著如林挽衣,聽到這些話後想來也會就微怔錯愕,繼而情緒複雜難言。
人之常情如此。
然而顧濯不是她們,更不是真正的年輕人,不曾為此有半點情緒上的波動。
他聽得出來,道休此刻話中所言無一不是真話。
其中或許有含糊過去的地方,或許有避而不談的地方,但沒有哪怕半句話的謊言,頗為誠懇。
然而這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顧濯直接問道:「你話里的那個人到底是哪個人?」
道休停下腳步,回頭朝著他笑了一笑,然後認真地沉默不語。
這不管怎麼看都是避而不答的意思。
顧濯也是這樣想的。
故而當他聽到道休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第一次在這場談話中感到意外,然後滋生出更為複雜的些許情緒。
「娘娘。」
道休的聲音里沒有笑意:「準確地說,是即將成為皇后娘娘的那位娘娘,與你有著極深關係的林挽衣的母親。」
他平靜說道:「這一切正是出自這位娘娘的意思。」
顧濯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說道:「這還挺意外的。」
道休停下腳步,轉頭望向他的眼睛,就像是要確定話里的意外是否真實存在。
直到某刻,年輕僧人才是笑眯眯地收回目光,神情頗為滿意。
「意外那位娘娘居然有能耐說服我?」
「這是一部分的意外。」
顧濯沒有否認。
在他確定幕後存在推手之時,他第一個懷疑的人其實就是那位娘娘,但旋即便又放棄了這種懷疑。
原因很簡單。
對那位娘娘來說,當下最重要的事情無疑是成為皇后,其餘一切理應為此讓步,確保自己順利上位。
在這種前提下,慈航寺這場突如其來的法會就是節外生枝,是應該要避免發生的事情,就算無法避免也要儘可能地撇清關係才對,哪有親手掀起這一場風波的道理?
這是何等強烈的自信與狂妄?
「她想藉此看清自己的敵人?」顧濯忽然問道。
越是這種僅差一步的時候,越是敵人容易失去理智,從幕後來到台前與眾生相見的時刻。
道休說道:「其中的確是有這麼一層意思。」
顧濯安靜片刻後,越過僧人往前走去,說道:「那有什麼事不在她的意思當中?」
道休看著他的背影,說道:「我在今夜與你坦誠相告。」
顧濯平靜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這一次法會結束後她會尋個機會與我見面,讓我知道這一切。」
道休說道:「也許她只會讓你知道她認為你該知道的。」
顧濯不假思索說道:「前提是一切如她所想般發展。」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