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公敵(2/2)
這些聲音如此吵鬧,顧濯又如何能夠聽不到?
但就像他未入神都便已聲名鵲起,被捧殺至無人能出其右那時候一樣,他的道心未曾因此而有半點觸動,始終守靜如初。
無論讚美,還是詆毀,對他來說都沒區別。
這件事的唯一影響,就是讓顧濯順理成章停止繼續拜訪佛寺,在大秦朝廷諸衙門的密切保護之下,直接前往慈航寺山腳下的小鎮上,住進一座毫不顯眼的別院裡頭,等待那場法會的開始。
其間無垢僧聞訊而來,與他見了一面,話里總是欲言又止,最終只是不咸不淡地安慰了他幾句。
看似什麼都沒說,其實全部都說了。
——禪宗在這場輿論風波中的確不是乾淨的。
顧濯有所不解。
據他所知,禪宗的和尚們沒有這么小氣,不大可能因為他做的那些事情而如此刻意的報復他。
更何況人們現在之所以盯著他罵,本質上是不敢罵慈航寺,不敢去質疑那位真正做出決定的禪宗大德,當世最強者之一。
總不可能是那隻鬼已經察覺到他在做什麼了吧?
……
……
在冬天到來之前,人間落了一場雨。
這是今年秋天的最後一場雨,也許是這個緣故,雨中的寒意格外濃郁。
長逾道人蹲在那隻肥胖橘貓的面前。
隋錢穀和安寧道姑站在他的身後,很認真地等待那番話被說完,再看著那隻貓仰天長嘯。
待一切都安靜了,三人轉身走到屋檐下,正式開始談話。
「教主還是沒有出手。」
安寧道姑皺起眉頭,低聲說道:「我現在的感覺有些不好。」
隋錢穀說道:「或許我們該思考一下別的辦法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長逾道人的身上,似乎別有所指。
長逾道人沉默不語,臉色難看。
自從那場陽光下的殺戮過後,顧濯便一去不復返,再也沒有過半句回話,仿佛直接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這很難不讓人生出某些糟糕的想法。
「談何容易?」
安寧道姑搖頭說道:「秀湖要是在南齊的皇宮裡都好一點兒,但現在他是被關到了慈航寺裡頭,誰能把他從那裡帶出來?」
話說到這裡,她的眉眼間流露出一抹厭煩,壓低聲音說道:「要是我們早些出手,不指望……或許事情已經解決了。」
長逾道人聽懂了話里的意思,猶豫片刻後,辯解說道:「也許是教主算到了秀湖會被送到慈航寺,我的意思是,教主準備在那場法會裡做些事情。」
隋錢穀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說道:「你信嗎?」
長逾道人很想要說相信,但最終還是開不了口,因為沒有信心。
「如果……我的意思是如果。」
安寧道姑神情凝重說道:「秀湖真要回不來,那我們該認真思考一下了。」
在旁的兩人都聽得懂,話里的秀湖指的其實是顧濯,思考的問題是天命教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這是很大的問題,值得三人提前進行思考。
就在這個時候,院門被敲響了。
三人下意識對視一眼,最終由安寧道姑去把門給打開。
門外站著一位似是結著秋怨,宛如丁香般的姑娘。
那姑娘沒有撐傘,面容被斗笠所遮掩,根本看不清楚,就像她那深不可測至極的境界氣息。
不等三人里的誰開口詢問,一道聲音便已響起。
來自於這位姑娘。
「少些無聊無趣的白痴想法對你們是好事。」
她的聲音冷淡如秋雨:「又或者你們其實是喜歡逗人發笑。」
三人臉色各自微變,都是往不好看的變,心想你到底是什麼人?
那位姑娘不再看這三人一眼,往別院深處走去,坐在顧濯曾經坐過的那張椅子上。
「接下來的話我只說一遍。」
「如果是因為你們讓事情出了差錯。」
「那你們就跟著秀湖一起死吧。」
話至此處,性情最為直接的長逾道人終於忍不住了,厲聲怒喝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道嘆息聲響起。
「真是白痴啊……」
那姑娘似乎在這一刻翻了個白眼,嘲弄說道:「如果我不是他的人,那我還能是什麼人呢?」
……
……
這世上沒有人知道那位丁香般的姑娘是誰,除了顧濯。
然而他哪怕是身死當場,想來也不會把對方的真實身份說出去,因為這是一切事情的前提。
伴隨著秋色遠去,世間諸宗們與世家的年輕強者們都已出發,在自家長輩的帶領之下前往慈航寺。
根據巡天司的情報,唯有道門因為自身天然立場的緣故,對這場法會表現出不搭理的姿態,其餘在世間有名有姓的勢力都來了人,單從那些人的名字來看,與今年夏祭比起來亦是毫不遜色。
在此之外,還有許多尋常修行者雲集而來,希望在這次法會中有所得。
就算一無所得,那也能聽聽羽化境的禪宗大德宣道,指不定從中找到一絲突破的可能呢?
故而慈航寺山腳下的小鎮早已熱鬧了起來,街上來往的無一不是修行者,天南地北的人們齊聚一堂,相互結識切磋交流,以及……順帶嘲弄上幾句顧濯。
顧濯聽得很清楚。
不是因為這些人喝醉酒後喊得太大聲,而是他時不時就會撐起一把可以遮蔽氣息的法器紙傘,閒逛小鎮幾圈,聽聽別人到底是怎麼罵他的。
當林挽衣好不容易入門了朝天劍典,得了自家掌門真人的點頭許可來到小鎮,又在巡天司執事的帶領之下,找到正在聽人咒罵自己的顧濯後,整個人都被震驚的情緒淹沒了,頓時忘了自己的來意。
「你……不會是有什麼奇怪的愛好吧?」
少女壓低聲音問道,語氣里的擔心掩之不住。
也許是假,但林挽衣曾經在書上看到過,喜歡被人辱罵的人在某些方面多少有些變態。
顧濯微微一怔,不解說道:「為什麼這樣問?」
林挽衣抿了抿唇,一臉委婉說道:「因為……這世上應該沒有什麼人喜歡自己被罵吧?」
顧濯點了點頭,贊同說道:「我當然也不喜歡。」
林挽衣這才鬆了口氣,有些後怕地拍了拍胸口,如釋重負般笑了起來,說道:「那就好。」
顧濯終於明白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很是無語,說道:「我是一個很正常的人。」
聽到這句話,林挽衣笑意頓止,因尷尬而雙頰微紅。
「那你這是在做什麼?」她正色問道。
「聽一個真相。」
顧濯平靜說道:「就和當初神都街頭巷尾全都在讚美我那樣,這輿論背後肯定有一雙手在推。」
他繼續說道:「我想知道是誰在做這件事,為什麼要在這時候與我過不去。」
林挽衣下意識問道:「這是能聽出來的東西嗎?為什麼你不讓巡天司查?難道有人不願意查嗎?」
顧濯對後兩個問題避而不答,因為聊起來太過麻煩,神情淡然說道:「旁人不行,但我是能聽出來的。」
林挽衣聽懂了他的意思,眼裡流露出擔憂之色,想了想問道:「那你現在聽出來了嗎?」
顧濯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