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誤了餘生(1/2)
余笙斂去思緒,很自然地換了個話頭,輕聲問道:「叫什麼名字?」
顧濯怔了怔,問道:「嗯?」
余笙的心情似乎不是一般的好,聽著這一聲嗯,唇角微翹而笑,給了一句她覺得有意思的解釋。
「不是你和林挽衣以後那個孩子的名字。」
顧濯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根本不想說話。
余笙有些意外,說道:「這句話沒意思嗎?」
顧濯不願理會這份閒情逸緻,想了想,問道:「你指的是功法?」
「嗯。」
余笙看著他說道:「你現在的功法已經不能算是星霜劫了。」
聽著這話,顧濯很認真地想了一遍,最終搖了搖頭。
「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就像昨天你對道休說的那句話,在可以看到的未來當中,我不認為有人能修成我的這門功法,那又何必耗費心思給它起一個名字。」
他感慨說道:「像起名這種事情……想要想到一個好聽又貼切的名字,真的很不容易。」
余笙對此深以為然。
窗外夜色漸深,滿天星辰都已不見,雪風淒冷。
鐵壺裡的水終於被燒開了,沸水與茶葉相遇,在杯中飄起淡霧與香。
昏黃燈光的映照之下,這一幕畫面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
就像余笙接下來話里的那仿佛春風般的溫和。
「你的修行該怎麼辦?」
尋常修行者看不出來,道休暫時看不清楚,但她終究是不一樣的。
她可以確定顧濯的修行將會遇到一個極為麻煩的問題,而且這個問題就像他所修行的功法——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今天顧濯自正午時分到暮色來臨,從未離開過那片石峰林里,與謝應憐戰,與天下諸宗年輕一輩天才人物戰,戰無不勝,敗無可敗。
這一切風光源自於他不曾有過片刻衰弱的強大。
仿佛顧濯的時間就被停留在最初之時,最為巔峰的那一刻。
換個角度看,他的境界是否也會被停留在那一刻呢?
從洞真到歸一的途中有兩個階段,即養神與承意。
養神指的是以自身修行的功法,讓神魂迎來彷如新生的蛻變。
承意這個階段顧名思義,便是讓修行者以神魂游四野,尋天地之意而承。
對絕大多數修行者,承意境界的重點是在『尋』這個字上面,比如陳遲這般劍修求的就是徘徊在天地間的某一縷鋒芒,以此來不斷淬鍊自身,但求在大道之上更進一步。
承意境界是一個相對漫長的過程,離不開時間的磋磨。
余笙為顧濯考慮的那個問題當然不是時間,而是『磋磨』,她認為他當下的情況會在這一步上走的異常艱難,因為江山易改而本性難移。
一念及此,她忽然間想到大秦已有千年國祚,心情不禁有些微妙。
顧濯明白余笙話中所指,平靜說道:「該找你幫忙的時候我不會客氣。」
余笙說道:「你有多少信心?」
顧濯想了想,說道:「如今世人常說我的一句話,我還算認同。」
余笙挑眉問道:「什麼話?」
「我在修行方面的天賦冠絕天下。」
「為什麼不完全認同?」
「之前與陳遲說過一遍,我認為以修行論,千年以來無能人及我。」
顧濯的聲音很平靜,就像是在闡述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
余笙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什麼,只覺得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她不會因為這句話拾起片刻前的念想,進行新一輪的懷疑,因為懷疑從來都是永無止境的。
顧濯又道:「不過這一次的問題確實比較麻煩,我需要更多的時間。」
余笙斂去笑意,沒有因為這前後反覆而嘲笑。
舉杯飲茶,心神隨之而靜。
「在等你的時候,道休與我說了些別的話。」
她的語氣變得更為隨意,因為與先前相比,這事她不怎麼在乎。
顧濯說道:「請講。」
余笙看著他說道:「秀湖已經死了,就死在昨天道休宣道之時,而秀湖的死與天命教那位新任教主有著直接的關係,你可以認為這是一種殺人滅口。」
顧濯沒有說話。
片刻之前,他看著漂起熱霧的那杯茶覺得自己好了很多,不再滿身疲憊難堪。
然而只是這一句話,便讓他再次累了起來。
儘管從某種角度來看,這一切對他都是好消息。
余笙繼續說道:「盈虛身死以後,天命教已經失去了撬動人間大勢的資格,但不代表他們徹底一無是處。」
顧濯沉默片刻後,說道:「你想要提醒我什麼?」
余笙神情淡然說道:「秀湖被殺人滅口,多少可以看出天命教這新教主的性情,酷烈殘忍無情,這一類的詞語都能往上套,也許不久之後還能再多出一個瘋狂。」
顧濯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說道:「你覺得那新教主會試圖殺死我?」
余笙平靜說道:「然後用你的血來祭奠盈虛道人。」
顧濯無言以對,久違地生出反駁的衝動,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辯解才能合適。
畢竟在這種時候堅持反駁,不管怎麼看都是極沒有道理的事情。
有笑聲落入他心中。
那是此間的萬物都已忍不住了。
余笙說了很長一段話。
「道門以外,天下諸宗你在今天差不多得罪了個遍,我之所以要和你說這事,提醒你天命教並未死盡,很有可能對你出手,便是讓你儘可能避免陷入被圍殺的境地當中。」
她看著顧濯的眼睛,認真說道:「因為在那時候你曾經得罪過的那些人將會以另一種方式出現,全心全意地陪伴在你身旁,只求讓你死的安安穩穩。」
有句話余笙不曾付諸於口——任你境界再如何高,當你讓整個世界都不高興的時候,那就註定你要死了。
顧濯心想這話聽著怎麼怪怪的?
下一刻,他才意識到不是怪在話里說了些什麼,而是余笙此時的語氣。
不再是那種無所謂的溫和,與看輕天下一應事的超然淡漠,是連她本人都沒有發現的真正關切。
這種關切依舊是高高在上的,但不再讓人為之反感。
因為其中充斥著的是……師姐對師弟的照看,師父對徒弟的關愛?
大抵就是如此。
顧濯有些不習慣,想了想,說道:「這些人當下無暇理會我,比起我,那位娘娘更值得他們擔心。」
「也許。」
余笙沒有否認。
顧濯看著余笙,認真思考片刻過後,還是決定沉默。
不久前道休說過的那些話,很有可能都是真的,那位娘娘有著完全屬於自己的想法,與皇帝陛下不同的想法。
問題在於,他沒有必要道破這或許雙方都已心知肚明的真相,讓事情被迫擺到檯面上去。
原因很純粹。
在他與天下宗門已有隔閡的現在,唯有大秦仍舊堅定站在他這一邊,而這種堅定來自於余笙與裴今歌,同樣也來自於那位娘娘,那他為什麼要讓大秦亂起來?
這著實毫無道理可言。
想到這裡,顧濯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為什麼自己的靠山都是女的?
更奇怪的是,他當下的立場與上輩子徹底調轉,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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