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誤了餘生(2/2)
更奇怪的是,他當下的立場與上輩子徹底調轉,截然不同。
最荒唐的是,他與他當下的立場其實有著不可緩解的矛盾。
這真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這他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難不成這都是他自己的問題?
顧濯在心裡嘆了口氣,心想這時候是不是該苦澀一笑,對影自憐?
余笙不在意他想些什麼,看了一眼窗外夜色,說道:「今天就先聊到這裡吧。」
說完這句話,她起身往外走去,腳步輕快。
走到一半的時候,她想起一件事情,隨意問道:「接下來的辯難和解經你還要參加嗎?」
顧濯搖頭說道:「不了。」
余笙說道:「何時回去?」
顧濯下意識嗯了一聲。
然後他才感受到余笙的目光,發現自己說錯了話,補了一句:「不是明天,在離開之前我想先見一個人。」
余笙以為那人是林挽衣,心想難得見上一面,轉眼就又要分別,那的確應該要多待上幾天時間。
這沒什麼不合理的。
挺好的。
就在這時候,顧濯的聲音響了起來,落入余笙耳中。
「我現在忽然覺得有必要給這門功法起一個名字。」
「嗯?」
「我的意思是,等我想到名字的那天,你會是第一個知道它的人。」
「好。」
……
……
事情尚未真正了卻,如何轉身就走?
天命教迎來一位新的教主,這件事已經被各大宗門的強者所知曉,相信隨著秀湖真人的死亡被揭開後,相關的傳言將會愈演愈烈,直至為世人所耳熟。
人世間將會多出一位神秘無比的魔教教主。
這是顧濯所希望看到的局面。
裴今歌如此想著,唇角泛起一抹不知是自嘲還是嘲弄的笑容,心想自己可真不是一個能讓人喜歡的人。
就在不遠之外,天命教的三位長老看著她的笑容,心中很難不為之生寒。
這場談話不在崖邊,不在梅邊,而是在如海般的松林里。
寒冬深夜,星光穿不過茂密的枝葉。
此間唯有黑暗與死寂。
像這樣的地方,不僅適合談話,更適合殺人。
事實上,天命教的三位長老來到這片松林之前並非沒有過這樣的擔憂,只不過他們的感性最終還是被理性戰勝了。
要是連他們都死了,那天命教不也就亡了嗎?
教主沒道理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胡思亂想沒有任何意義。」
裴今歌輕聲說著,斂去識海中的紛亂思緒,神情淡漠:「秀湖的死是他自己的選擇,」
長逾道人沉聲喝道:「但這是你給他的選擇!」
裴今歌說道:「因此我很感激秀湖在生的誘惑前願意去死。」
話至末端,她微笑著嘆息了一聲,似是感慨,又或緬懷。
在世人眼中已是魔頭的三人,此刻看著裴今歌,心中只剩下了一個想法。
——教主到底從哪裡找來的這麼一尊大魔頭?
「不要讓目光停留在過去。」
裴今歌笑意不減,負手而立,說道:「你們現在有別的事情要做。」
長逾道人神情凝重問道:「什麼事?」
裴今歌說道:「去殺人。」
此言一出,隋錢穀和安寧道姑神情驟變,臉色倏然蒼白,顯然是想到了同一個名字——顧濯。
裴今歌猜到了他們的想法,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但她沒有笑出來。
「李若雲。」
「……就這麼一個洞真境也值得我們出手?」
「難道值得我出手?」
「絕無此意。」
三位長老面對這一聲反問,毫不猶豫地直接道歉,異口同聲至極,當然是因為內心的恐懼。
裴今歌看著三人,微微一笑,溫柔說道:「放心吧,接下來我有一件很麻煩的事情需要處理,短時間內你們是看不到我了。」
三人里沒有誰因為這句話而鬆一口氣,因為都不是白痴。
裴今歌懶得與這三人廢話,轉過身,往外走去。
「李若雲必須要死。」
她隨意吩咐道:「還有李家此次前往慈航寺的那些人都不要活了。」
隋錢穀神色微變,委婉說道:「一個李若雲還好,但您要是把人都殺了,恐怕會帶來……不太好的影響。」
李家在南齊的影響力幾乎深入到每一個方面,與齊國皇室相比亦是不逞多讓,被認為是南齊僅剩的脊樑。
近些年來,因為天命教前任教主的緣故,李家不得不接受天命教在南齊生根發芽的事實。
但如今那位老人已經死了,很多事情都發生了改變,其中最明顯的變化就在於秀湖真人被李家軟禁這件事情上。
裴今歌頭也不回問道:「什麼不好的影響?」
隋錢穀認真說道:「這很有可能被李家認為是開戰。」
裴今歌說道:「那又如何?」
安寧道姑搖了搖頭,說道:「如今教中正值新老交替之際,理應休養生息,而非四處樹敵。」
裴今歌突然間停下腳步。
看著這一幕畫面,此時的三人神情意外堅定,與先前的謹小慎微區別明顯,看上去不再是那種唯唯諾諾如家犬般的走狗,有了些許魔道強者的風範。
她轉身望向朝著那三人溫柔一笑,說道:「那我給你們另外一個選擇,去殺顧濯,如何?」
此言一出,先前一切堅持便如笑話,瞬間消失無蹤。
以長逾道人為首的三位長老,毫不猶豫地放棄先前的堅持,誠懇承諾不會放過李家此行的任何一個人。
裴今歌心想這可真是無趣。
然後,她再想到當下正在做的事情,從秀湖處得到的那條線索,很懷疑決意追尋真相的自己到底是不是瘋了。
明明那隻鬼的事往上呈到陛下面前就好了,不必承擔如此沉重的風險。
明明盈虛的想法只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為何非要去親自確定虛假?
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呢?
都是顧濯的問題。
裴今歌心想。
若是自己因此而死,那這是否也算是一種誤了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