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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不必留下的過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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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自遠天來,吹得她眉細眼美,那根蓬鬆的麻花辮飄揚如旗。

就在顧濯準備在她身旁坐下來的時候,聽到了一句話。

片刻前的那些話,似乎為的都是此時與此刻。

「我不是你,我很清楚我這輩子大概再也沒有登仙的機會,羽化就是我所能抵達的那個終點,在我死去的那一天,不管是老死在你懷裡還是別的什麼死法,我希望那就是我這輩子的最後,你不要也不能變成我最討厭的人,我也不想以那種我所摒棄的方式活過來。」

「……我明白了。」

「你覺得這是自私嗎?」

「在事實真正到來的前一刻,我無法確定。」

「這是自私,因為我很確定換做是你死在我懷裡,我也不會為了讓你活過來而上窮碧落下黃泉,百年前的我是這樣,百年後現在的我也是這樣。」

「比起自私與否,我希望的是這個事實永遠無法到來。」

顧濯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余笙沉默良久後,嫣然一笑,說道:「我也希望……不,我和你一樣奢望這個事實永遠不要到來。」

……

……

在晨光到來的那一刻,玄樞走出那座古老的道殿。

他離開屬於師弟的山峰,回到楚珺曾經去過的那座舊殿宇中。

當他步入殿內的瞬間,天道宗歷代先賢與祖師的目光盡數落在他的身上,仿佛跨越時光長河。

有風無由而起,畫像隨之而動。

玄樞對此視若無睹,沉默著走到大殿盡頭,那裡擺放著一個蒲團,以及立牌祖師的牌匾。

那道楚珺所感受過的幽冷氣息依舊徘徊在此間,未曾散去,令人如若置身黃泉中。

玄樞凝望著立牌祖師牌匾上的字眼,在蒲團上坐了下來。

就在這一瞬間,他所擁有的全部情緒盡數消失無蹤,眼眸里的光隨之而消散,變成一口不見底的幽深古井。

無數死去的神魂從這座古井中掙扎著往上攀爬,為那張年輕的面龐帶來強烈扭曲的極致痛苦,然而令人感到詭異心驚的是,這時的他依舊給人一種面無表情的麻木感覺。

無數道不同的聲音在他的識海深處炸開,那些聲音是狂風是雷霆也是地震,以最為直接的方式掀起無法被肉眼看見的驚濤駭浪,帶來的還是痛苦。

不知道過去多久後,玄樞挺得筆直的腰身突然彎下,就像是被折斷的樹幹。

他用手捂著腹部,開始嘔吐,像是要把那些神魂連帶著鮮血嘔出自己的身軀。

直至某刻,玄樞閉上雙眼,這一切才是離他遠去。

「師弟,我又怎會不知道這樣的活著,比死去要痛苦萬萬倍?」

「一死了之當然痛快,但我好不容易承受這痛苦活到今天,活到你的歸來,又怎能放棄?」

「是的……我沒有放棄的道理。」

玄樞對自己說道,不斷重複著相同意思的話語,語氣越來越堅定。

如此自言自語,待他再次挺直腰身抬起頭時,雙眼再也不是先前那口無底古井,變成楚珺和林淺水所熟悉的那個年輕道人。

……

……

風景再如何美麗,終究有被看膩的時刻,或早或晚而已。

傍晚時分,余笙決定留在那座道殿。

顧濯沿著師兄走過的路,拾階而下,步入天道宗。

在某間藏書樓中,他找到那位曾經的林家貴女,借著昏黃燈火閒聊。

林淺水在短暫的錯愕過後,再是高興不過,與他說了很多話。

話里都是詢問,問的是如今世間是如何模樣,是爹娘的最終下場,是林挽衣近況可好……是所有她渴望得知卻無法得知的事情。

顧濯回答得很認真,態度找不出半點敷衍。

如此閒聊約莫半個時辰,林淺水忽而沉默許久,滿是傷感地說了一句話。

「還記得嗎?我在上次夏祭結束的那年冬天,想著要在今年夏天拜你為師。」

「記得。」

顧濯安靜片刻,說道:「都已時過境遷。」

林淺水笑了起來,輕聲說道:「我現在和你說這件事,不是抱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不切實際的想法,只是想要稍微讚美一下自己。」

顧濯笑著說道:「你的眼光的確很好。」

「當然。」

林淺水笑得更開心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她突然斂去笑意,認真說道:「但還是不如挽衣來得厲害。」

顧濯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林淺水說道:「我是一個很俗氣的人,我很清楚此刻的我身在何處,所以我不會有那些特別不切實際的想法,我想要說的是……你對挽衣到底是怎麼想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神色格外坦蕩,稱得上是落落大方。

顧濯沒有回答。

換做別的人,大概要以為他是生氣。

然而林淺水終究不同。

她常年與神都那群少年紈絝成群,有過無數仰慕者與追求者,便認為自己可以理解此刻這種沉默中隱藏著的真實意思。

「雖然我直到現在還是覺得格外荒唐,還是無法理解你為什麼能對挽衣產生喜歡這種情緒,因為你和她有著再是真實不過的雲泥之別,但……」

林淺水看著顧濯的眼睛,說道:「這既然是事實,那我想讓這個事實成為更加切實的事實,讓你和她能突破現在的關係。」

顧濯不為所動,問道:「你和我說這些是為了安身立命吧?」

「嗯。」

林淺水毫無羞愧之意,坦然說道:「我現在已經無家可歸了,相信將來也很難有家可歸,大概一輩子只能在這裡當個道姑,無法不為自己的未來做考慮。」

顧濯平靜說道:「我已經有妻子了。」

林淺水想也不想,直接說道:「再娶就是了。」

顧濯問道:「你就不怕我對你心生厭惡嗎?」

「怕。」

林淺水看著他的眼睛,認真說道:「但再如何你也會看在挽衣的面子無視我,不與我計較,那便有其他更值得我恐懼的事物。」

顧濯忽然懂了。

不是明白林淺水說的這些話,而是師兄到底抱著怎樣的念想,何以不願死去。

那年的他之所以無所謂這位世家貴女的心機手段,大抵就是因為這種相同的熟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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