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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殺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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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呼吸一口,旋即邁出腳步,離開地宮,奔入雨中。

在這途中,他尋了一個空隙,看了一眼監正給予自己的符籙,發現是清淨咒。

此法源自於道門清淨觀,世人盛讚為天清地淨而大道無形,可讓萬物消解,道歸天地,不留半點痕跡。

宋景綸感受著落在身上漸漸如劍的雨水,看著昏暗一片的茫然天地,道心深處忽然滋生出一個難以壓制的念想。

……

……

尋尋覓覓,不知繞過幾條街道,裴今歌在一家酒樓前停下腳步。

她低頭,看著裙邊被雨水打落的樹葉,眼裡的情緒越來越淡。

然後她邁步往前,踏入酒樓里,直至那個雅間的門前。

雅間裡的年輕人尚未離去。

裴今歌進門,隨手關上,拉開椅子坐下。

年輕人抬頭望向她,眯起眼睛,笑容不曾消失。

裴今歌摘下斗笠,挽起成團的髮絲不曾如瀑般散落修飾容顏,依舊無損她的清冷之色,只是淡了往日裡那幾分慵懶的味道。

年輕人的笑容更盛了,說道:「裴姨,您怎麼過來這邊了啊?」

巡天司有資格這樣稱呼裴今歌的人不能說屈指可數,只能說約等於沒有,但這位年輕人的確是特殊的,因為他是那位司主唯一的徒弟德秋思。

「不對……」

他突然皺起眉頭,盯著裴今歌,一臉凝重說道:「裴姨您是怎麼找到我的?」

裴今歌一言不發。

德秋思嘆息了一聲,說道:「裴姨您別這樣行不行,我現在壓力本來就大的很,您還莫名其妙地找上門來,真就不讓我過了嗎?」

裴今歌輕聲說道:「話說夠了嗎?」

德秋思聳了聳肩,自嘲說道:「應該是沒有的,畢竟難得有這麼一次機會,那我可不得抓緊嘮叨嗎?要知道以前裴姨您在的時候,我想說話都沒地方說去。」

話是自嘲,實則嘲弄,而譏諷的對象當然就是裴今歌。

「其實我也很想和裴姨您敘舊。」

他看著裴今歌說道:「但今天著實不方便,司里可是有大事在操辦呢,要不您改天再來?」

裴今歌置若罔聞。

德秋思不禁有些意外,心想你何時成為這種人了?

以你從前的脾氣,這時理應動手才對吧?

一念及此,他臉上再次浮現出燦爛的笑容,神情唏噓說道:「您是司里的前輩,雖然現在是被陛下賦閒,但我對您依舊是心懷尊重的,既然您對今天這事兒有興趣,那就和我一起看下去吧。」

裴今歌還是沒有說話。

德秋思自顧自說道:「只不過等到事情收尾的時候,我有一件事拜託拜託您就是了。」

話說到這裡,他帶著滿臉笑意站起身來,向裴今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神情誠懇請求道:「到時候啊,裴姨您記得給我向師父老人家美言幾句!」

裴今歌閉目養神。

德秋思看著她,笑容漸漸消失,神情古怪問道:「您總不可能是來管顧濯這人的吧?」

裴今歌依舊沒睜開眼,但她卻沒有再繼續沉默下去,給出了答案。

「不是。」

……

……

那些看似漫長的時光,往往是無數個片段堆迭在一起,從而造就的假象。

身陷客觀意義上的絕境,顧濯的眼前沒有浮現出過往的人生回憶,視線始終清晰。

「再過會兒你就要死了。」

金燦燦看著他的眼睛,好生不解問道:「你就一點都不害怕的嗎?」

顧濯的視線落在掌心之上,說道:「你似乎很有閒聊的興致。」

金燦燦嘆道:「主要是沒做過這麼大的一單生意,你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多麼可怕,殺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不提心弔膽?」

「人這東西啊……」

他的聲音里滿是感慨:「一旦慌了,尷尬了,那可不得找點事兒做來掩飾嘛?」

顧濯說道:「那你不應該快點把我殺了,然後轉身一走了之嗎?」

金燦燦誠實說道:「道理是這麼一個道理,但生意不是這麼一筆生意,收了錢就得按客人的意思辦事。」

顧濯抬起頭,望向站在不遠外的胖子,說道:「那位客人就是看中你能聊才請你來?」

金燦燦笑了笑,說道:「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吧,不過我跟你說,其實我那個弟子可比我能閒扯多了,可惜他境界不夠,不好過來殺你。」

顧濯心想應該就是那個求知了。

然後他聽到了金燦燦的下一句話。

「時間差不多到了。」

話音落處,樊籠驟然收縮。

漫天雨珠被瞬間蒸發,霧氣隨之而生,如若大潮般淹沒整座庭院。

無數金光細線帶著恐怖的熱量,橫平豎直斬向顧濯。

線與線之間的空隙越來越小,直至連雨滴都無法通過,更不要說是人。

轉眼間,絕境已至。

顧濯眼神沉靜。

對旁人而言的客觀事實,與他沒有關係,因為這世上從未有過他這樣的尋常人。

就在此時,一道斷喝聲震破雨幕,帶著強烈的憤怒之意出現在庭院裡。

那是一道已然蒼老的聲音。

金燦燦眯起眼睛,心想哪裡來的不怕死的老廢物?

顧濯有些意外,因為他認出了這道聲音是誰。

下一刻,來者破入濃霧當中,與金光樊籠正面相遇,對沖。

轟!

雙方真元的直接對撞,掀起一場極為恐怖的氣浪,庭院裡的詭異寧靜再也無法維持下去。

院牆瞬間傾塌,磚石四濺,假山碎裂。

池塘里的水被蒸發乾淨,滋生出更多的霧氣,緊接著又被迅速吹走。

霧中仍有金光殘存,未曾盡數消散,但已稀薄許多,可以通過。

煙塵四起。

一個老人站在顧濯的身前,髮絲散亂,嘴角溢血,衣袍上充斥著燒焦的痕跡。

但他的腰背依舊挺得格外筆直,就像是要給身後那人證明些什麼似的,哪怕此刻的他已然重傷將近垂死。

這人是長洲書院的副院長。

更為準確地說,是前副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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