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情非得已(2/2)
他整個人因憤怒而顫抖不已,抬頭望向神色悠然喚回鐵鏟的金燦燦,想要借這怒意拼命的時候,卻聽到了一道疲憊而冰冷的聲音。
「走。」
那是顧濯的聲音:「我不會死。」
葉母已經來到房門外,眼神滿是驚恐地看著這滿地的血腥,不知所措。
葉父強自冷靜下來,明白自己留在這裡也沒有任何意義,拼命的唯一意義就是把自己的命拼掉。
他抱起命不久矣的副院長,示意妻子帶上葉依蘭離開。
煙塵漸定。
庭院已成廢墟,不見舊景色,一片死寂。
顧濯望向金燦燦,說道:「這也是生意的一部分?」
「我想是的。」
金燦燦笑了笑,說道:「誰讓他礙著我做生意了呢?」
接著,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好奇問道:「我記得這老頭兒就是被你送去養老的長洲書院副院長吧,你是怎麼讓這人心甘情願為救你而活命的?」
顧濯說道:「我也很意外。」
金燦燦微微一怔,說道:「莫不是你那時候覺得他和那醫生一樣都是來暗殺你的?」
顧濯平靜說道:「嗯。」
金燦燦很誠懇地搖了搖頭,說道:「像這種老學究最是麻煩不過,而且他和你有仇,我幹嘛要費力去說服他呢?」
顧濯說道:「那你也不必殺他。」
金燦燦嘆了口氣,說道:「我也是有情緒的人,沒法像你這麼冷靜冷漠到冷血的程度,殺個人泄泄憤怎麼了?這很正常的好吧?」
不知為何,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很奇怪,隱隱有種自嘲的味道。
顧濯聽出來了。
「好了。」
金燦燦斂去多餘的情緒,說道:「時間不多了,繼續吧。」
天地間風雨驟盛。
雲層中漸有明亮蘊積。
顧濯神情冷漠。
……
……
從舊皇宮到葉家宅邸的路途並不漫長,宋景綸在風雨中奔赴到一半的時候,便已隱約聽到那一聲轟鳴。
他下意識加快了腳步,雨水隨之而打濕了他的衣衫頭髮,卻沒有給他帶來任何怒意,只讓他的道心被洗鍊的更加乾淨。
地宮之中,監正面朝大鐘。
鐘身不是明鏡,無法倒映出他那愈發幽深的眼神,他清楚感知著葉家宅邸發生的一切事情,不曾錯過哪怕半點。
於是他因為顧濯毫無還手之力而皺起眉頭,心想你怎會僅止於此,難道你真就只是如此?
這樣的思慮讓他漸漸滋生出某些情緒,疑惑不解與難以置信。
就在這時候,地脈忽生紊亂。
監正醒過神來,看著正在震顫不休的大鐘,發現自己的感知居然因此而斷開,無法再繼續進行窺視。
這當然不是一個好的變化,但他卻為此而興奮了起來,因為這才是他想像當中的畫面。
為了迎接這變故的發生,他早在進入望京前就做好了準備,時刻等待著。
……
……
廢墟中,金燦燦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然後他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出鏟。
人隨鏟動。
雨幕中破開一道空洞,一道寒光從中躍出。
這時候的顧濯手中已然無劍,只剩下一具血肉之軀,想要擋住這一擊最好的辦法,毫無疑問是喚出三生塔,以此正面對抗。
三生塔作為至物榜上前十的重寶,即便他的境界和金燦燦有著絕對的差距,無法強行把那把鐵鏟鎮壓住,想來保命也是綽綽有餘。
唯一的問題是……這不見得能夠殺死金燦燦。
在沒有辦法確保殺死他的情況下,只要他活著逃了出去,那後果將會極其嚴重。
而且金燦燦之所以廢話連篇,極有可能就是那位藏在幕後的買家的要求,而這個要求的真正目的……或許就是讓他使出這樣的手段。
故而顧濯不曾動用三生塔。
寒光襲來之時,他的念頭隨之而動。
暴雨倏然凝聚為一體,如藤蔓般纏向那把鐵鏟,死死綁住。
金燦燦心生錯愕,因為這分明就是流雲劍解。
但他知道謝應憐與顧濯有著不共戴天之仇,後者沒有任何道理習得這門道法,此刻何以施展出來?
更為可怕的是,這流雲劍解明明是針對飛劍的手段,此刻被顧濯用在他的鐵鏟之上,居然找不出半點生澀勉強的意味,流暢至極。
這是很難想像的一件事情,因為鐵鏟不是飛劍,真元的運轉方式與驅動飛劍有著根本的不同。
然而在顧濯的手中,流雲劍解卻是仿若天成……不,更準確地說就像是天地正在與他合力。
「原來王默遠未把你逼到極限。」
金燦燦手腕微轉,以磅礴真元震斷雨水形成的鎖鏈,繼續落鏟。
便在這時候,他發現顧濯竟是欺身而上,來到了他的身前,遞出劍指。
兩人的距離本就相隔不遠,這就是剎那間的事情。
那道劍指落在他的胸口,隔著心臟,迸發劍光。
就算是歸一境的強者,面對顧濯這突如其來的一擊,不死也要負傷。
但這對金燦燦而言沒有意義,因為他的道體已然無垢,沒有任何道理被一個區區養神境的晚輩傷到。
他理都沒理,甚至主動挺起胸膛頂住那兩根手指,握著鐵鏟的手悍然發力。
鐵鏟驚破風雨,隨著金燦燦的手腕轉動,拍向自己的胸口。
以顧濯現在的位置,最多在三個呼吸之後,他的後背就會與鐵鏟相遇,落得一個背脊斷裂粉身碎骨的下場。
忽然。
金燦燦皺起眉頭,輕微的痛意從他的心口傳來。
那道劍指居然能夠破開了他的無垢道體!
這個意外再次讓他心生錯愕,以至於手腕慢了些許。
便是這毫釐之差,讓顧濯以一種難以想像的方式趕在鐵鏟落下之前,逃了出去。
鐵鏟最終沒有繼續落下,拍打在金燦燦的身上。
雨勢越來越大,雲層中的白光愈發燦爛。
轟隆聲為人間所聞,仿佛下一刻就會降下雷霆怒火。
金燦燦看著顧濯,就像是看到了一隻鬼,神情苦澀至極,無奈說道:「您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啊?」
言語間,他的動作卻不曾停下片刻,鐵鏟繼續揮舞。
暴雨被狂風凝成鎖鏈,不斷纏向他手中的鐵鏟,逼迫著他慢下來。
此時此刻,金燦燦甚至有種正在與這片天地角力的錯覺。
顧濯身在風雨中,衣衫已濕。
雨水不斷從他束好的頭髮流淌而下,卻不曾讓他顯現出半點狼狽,莫名從容。
他與驚破風雨的鐵鏟接連交錯,從未正面被拍打擊中,身上依舊有了傷口,鮮血尚未來得及浮現,就已經被水流被沖淡。
這樣的局面只要再繼續維持半刻鐘不到,顧濯就會因為流盡鮮血而死。
但半刻鐘的時間足以望京城中那些舊門閥的供奉出關,竭盡全力保下他的性命了。
到了那個時候,誰會當眾殺死顧濯?
金燦燦不接受這個結局。
於是他再次動用了那門道法。
一片金光升起。
照徹暮雨。
這章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