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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哭靈,復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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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中的層層陣法光幕如水簾般垂落,隔絕內外一切氣機。

柳眉貞在他對面坐下,抬手布下最後一道隔音禁制,這才緩緩開口:「夫君,之前我為了兌換九雲鱗花丹方,我接了影門一項乙級任務,潛入東荒萬鬼門第七峰。」

傅長生眉頭微蹙:「萬鬼門?那可是元嬰鬼道宗門,兇險異常。」

「確實兇險。」柳眉貞眸光微沉,「但此行最大的發現,並非完成任務本身。」

她停頓片刻,一字一句道:「我在萬鬼門第七峰地下,發現了一條結界通道。那條通道的盡頭,連通著我們惠西郡的—迷霧鬼林。」

「什麼?」傅長生霍然起身,眼中銳光乍現,「萬鬼門與迷霧鬼林竟有通道相連?此事可確定?」

「確定。」柳眉貞語氣肯定,「我親自走過那條通道,其內陰氣特徵、空間波動,與迷霧鬼林外圍一般無二。而且————」

.

她看向傅長生:「我在迷霧鬼林深處,遇到了一個人。」

「誰?」

「王寡婦。」

傅長生怔住:「王氏?那個數十年前在迷霧鬼林外圍失蹤的族眷?」

「正是她。」柳眉貞點頭,「她被困在鬼林深處一株空桑古木」形成的獨立空間中,憑藉其中精純陰氣修煉至今,已達假丹境界。我遇到她時,她已在那裡生存了數十年。」

傅長生緩緩坐回椅中,指節輕輕敲擊扶手,陷入沉思。迷霧鬼林與萬鬼門相通,族中失蹤之人竟在彼處存活————這其中牽扯的隱秘,恐怕遠超他們之前的想像。

「你可曾將她帶回?」他問道。

柳眉貞眼中閃過一絲遺憾:「我本想帶她離開,但當時情況危急。我在鬼林深處一處名為亡魂谷」的地方,遭遇了上古鬼將襲擊,後又與同行的影門修士反目,爆發激戰。動靜太大,驚醒了谷中沉睡的元嬰鬼王,不得不藉助一處上古傳送陣緊急撤離,未能折返接應。」

她說著,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不過,我已將《陰陽引渡術》傳授於她,並賜下金蓮凝丹符與諸多資源,囑她安心修煉,待日後時機成熟,再設法接引。」

傅長生微微頷首:「《陰陽引渡術》————此法若能修成,於家族開啟陰陽路」大有助益。王氏心性堅韌,能在絕境中修行至假丹,是個可造之材。日後若有機會,當接引回歸。」

柳眉貞隨即又取出兩物。

一尊三丈高的青銅鬼將殘軀,雖已破碎,但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元嬰威壓。一枚色澤深暗的獸皮地圖,邊緣磨損,顯然年代久遠。

「這是————」傅長生目光先落在青銅鬼將上,眼中閃過一絲訝色,「元嬰氣息?雖已殘破,但根基猶存。」

「此乃我在亡魂谷中所得,一具上古冥府鬼將,生前至少有元嬰初期實力。」柳眉貞解釋道,「與之同時得到的,還有這枚玉簡。」

她將記載《冥魂控屍訣》的玉簡遞給傅長生。

傅長生接過,快速瀏覽其中內容,片刻後,眉頭微皺:「天魂玉、九陰或玄冥之體——條件確實苛刻。」

天魂玉乃上古奇物,早已絕跡。

特殊體質的話。

永壽這孩子倒是適合!

「正是。」柳眉貞點頭,「不過,這鬼將軀體保存尚算完整,核心的冥府之心」也未徹底損毀。若能尋得合適方法,未必不能重新祭煉,化為家族底蘊。即便不能完全操控,拆解其材料,亦是難得的元嬰級靈材。」

一旦能夠再增加一名元嬰戰力。

那晉升四品世家的其中之一條件便符合了。

而且。

族中有元嬰鎮守,安全性也大大提高不少。

所以。

這天魂玉無論如何也要設法找到!

傅長生將鬼將殘軀收起。

柳眉貞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獸皮,展開鋪在桌上。

獸皮邊緣磨損嚴重,顯然年代久遠。皮上用暗紅色顏料繪製著一幅地圖,山川河流、古國遺蹟標註得頗為詳盡。地圖中央,幾個醒目的標記旁用上古文字寫著:

幽冥殿廢墟鬼哭淵黃泉古道其中,「幽冥殿廢墟」被特別圈出,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註解:

天魂石礦脈遺存之地,然兇險莫測,非元嬰勿入傅長生盯著那行字,眼中精光一閃。

「幽冥殿廢墟————」他喃喃道,「這與鬼靈門少門主前些日子傳來的訊息,倒是吻合。」

柳眉貞抬頭:「鬼靈門少門主?他傳訊說了什麼?」

傅長生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刻有骷髏紋路的傳訊玉符—一這是鬼靈門少門主「冥無殤」特有的聯絡信物。

「冥無殤說,據鬼靈門秘典記載,幽冥遺址」將在近期開啟。」傅長生聲音低沉,「此地乃是上古幽冥宗」的山門遺址,每三百年現世一次。其中不僅有天魂石礦脈,更有各種珍稀陰屬性靈材,甚至————可能有結嬰輔助靈物。」

他頓了頓,眼中殺意進現:「而且,據冥無殤探查,此次遺址開啟,除了歡喜宗外,萬靈門————也參與了進來。」

柳眉貞神色一凜:「萬靈門?」

「不錯。」傅長生握緊拳頭,「冥無殤在傳訊中提及,萬靈門少門主萬子騫,已於月前離開山門,行蹤不明。結合今日之事————」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再明顯不過。

萬子騫突然對傅家下手,奪走輪迴造化池與五枚九雲丹,顯然是在為進入幽冥遺址做準備。

而幽冥遺址中,很可能就有他結嬰所需的最後機緣。

「所以,」柳眉貞緩緩道,「萬子騫一定會進入幽冥遺址。」

「他一定會去。」傅長生站起身,走到密室牆邊,目光仿佛穿透牆壁,望向遙遠的地方,「奪我傅家之物,殺我三弟、永醇、永水————此仇不共戴天。」

他轉身,看向柳眉貞:「我要親自進入幽冥遺址。」

柳眉貞心中一緊:「長生,幽冥遺址兇險莫測,歷來進入者十不存一。你雖已至假嬰,但萬子騫手段詭譎,又奪了輪迴造化池,若他在遺址中成功結嬰————」

「那就更不能讓他活著出來。」傅長生打斷她,聲音斬釘截鐵,「若讓他結嬰成功,傅家必遭滅頂之災。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他走回桌邊,手指點在地圖上的「幽冥殿廢墟」標記:「況且,這裡可能有天魂石礦脈。若能尋得一塊天魂玉,便可嘗試操控那尊上古鬼將。屆時,即便萬子騫結嬰,我也有與他一戰之力。」

柳眉貞看著丈夫堅毅的側臉,知道勸阻無用。

她輕嘆一聲,從儲物戒中又取出幾樣物品:

一瓶貼著「陰煞丹」標籤的玉瓶,三張繪有複雜符文的黑色符籙,以及一枚通體幽藍的戒指。

「這些你帶上。」柳眉貞一一說明,「陰煞丹可在陰氣濃郁之地快速恢復靈力;幽冥遁符」能在危急時瞬移百丈;這枚玄陰戒」是我在鬼靈門所得,能抵禦元嬰以下的神魂攻擊,對鬼道術法也有一定克制。」

傅長生一一收了。

末了。

開口道:「眉貞,接下來我要閉關幾日,三弟法事正式開始時,你再通知我一聲。」

..

另一邊。

傅永蓬聽聞三叔傅長禮隕落的消息時,正在自己洞府中翻閱一部新得的陣法典籍。

手中玉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抬手,抹去眼角不自覺湧出的淚水。

三叔————

那個總是笑呵呵、身上總帶著澹澹酒香、對他們這些小輩格外寬厚慈愛的三叔,就這樣沒了?

傅永蓬記得很清楚,小時候自己調皮,偷喝了三叔珍藏的靈酒,醉得不省人事。父親氣得要動家法,是三叔攔了下來,笑著說「小孩子嘛,好奇嘗個鮮,不是什麼大錯」,還親自給他熬了解酒:

的藥湯。

後來他修煉遇到瓶頸,也是三叔私下指點,還送了他幾瓶輔助修煉的靈酒。

三叔對他們這些侄子侄女,是真的好。

傅永蓬抹著眼淚,心中湧起真實的悲傷。

可這悲傷持續了片刻,他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三叔的獨子永水堂兄,這次也一同隕落了。

那————三叔的喪事上,誰來摔碗?誰來捧靈位?

按照家族規矩,若無嫡系子嗣,便要從侄子輩中挑選一人代為孝子之職。

如今在惠州府本家的侄子輩————

傅永蓬眼睛亮了起來。

除了大哥傅永陵在準備結丹閉關,還有幾個兄弟在外歷練未歸,目前在府中的,可不就只有他一人嗎?

他可是聽說了,父親的命令,三叔的喪禮要按照五品世家家主的規格來辦!

屆時,境州、晉州、梧州三大州有頭有臉的勢力肯定都會派人前來弔唁。

若是由他作為孝子,在喪禮上捧靈位、摔碗、答謝賓客————

那豈不是能在各大勢力面前大大露臉?

父親和母親這些年對他不冷不熱,尤其是父親,自從他當年犯了那樁錯事後,就再沒給過他好臉色。若是這次他能把孝子的差事辦得漂漂亮亮,讓父親看到他的孝心與擔當,說不定————

父親一高興,就能把九雲丹賜給他!

他困在紫府多年,若能得九雲丹相助,必能一舉突破金丹!

到那時,他在族中的地位將截然不同。

傅永蓬越想越激動。

這是一舉兩得的好機會!不,是一舉三得、四得!

他當即起身,從衣櫃中翻出一身素白的孝服,麻利地換上。又對著銅鏡調整表情,努力做出悲慟欲絕、憔悴不堪的模樣,甚至還用靈力逼出些微眼紅的效果。

一切準備妥當,他深吸一口氣,邁步朝靈堂方向走去。

靈堂設在家族祠堂旁的偏殿,一共三間。

中間最大那間,停放著三叔傅長禮的靈樞。左側是傅永醇的,右側是傅永水的。

尚未走近,便聽到哀樂低回,聞到香燭紙錢的氣味。

傅永蓬調整情緒,一路小跑著衝進靈堂,撲倒在傅長禮的靈樞前,放聲哀嚎:「三叔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侄兒還沒來得及孝敬您啊一」9

他哭得聲嘶力竭,涕淚橫流,額頭一下下磕在青磚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靈堂內正在布置的白事執事和幾名族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悲痛震住了,紛紛側目。

傅永蓬眼角餘光瞥見,母親柳眉貞正與負責喪事的傅永琪站在一旁低聲商議著什麼。

聽到他的哭聲,柳眉貞轉過頭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平靜,澹澹的,沒什麼情緒。

傅永蓬心中微微一緊,但哭得更賣力了,邊哭邊念叨三叔生前對他的好,言辭懇切,情真意切。

柳眉貞看了他幾眼,便轉回頭,對傅永琪輕聲道:「我們移步議事殿,繼續商議請法師的事。」

說完,她便與傅永琪一同離開了靈堂。

從頭到尾,沒有對傅永蓬說半句話,甚至沒有多看第二眼。

傅永蓬跪在靈樞前,聽著母親的腳步聲遠去,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澀與委屈。

這些年,族中金丹修士一個接一個地出現。

就連他那三胞胎的大哥傅永陵,原本只是個只知道練劍的武痴,可不知後來得了什麼機緣,修為突飛勐進,不久前也兌換了九雲丹,正在閉關準備結丹。

在他看來,這肯定是父親私下給了大哥好處!

而他呢?

不過是年輕時候一時衝動,犯了所有年輕人都會犯的錯一與幾個世家子弟爭風吃醋,鬧出些不大不小的風波—一可就這樣被父親母親嫌棄至此。

四胞胎中,大姐傅永玄早已結丹,小弟如家都金丹後期了,大哥傅永陵也在閉關結丹,就只有他一人還卡在紫府。

他在母親面前明示暗示過多次,想要求一枚九雲丹,可母親總是岔開話題,無動於衷。

為什麼?

就因為他當年那點錯,就要被這樣區別對待嗎?

傅永蓬越想越悲,越想越委屈,這情緒與對三叔逝去的悲傷交織在一起,化作更洶湧的淚水。

他伏在靈前,哭得肝腸寸斷,肩膀劇烈聳動,哭聲淒切哀婉,聞者無不心生同情。

靈堂內外的族人們竊竊私語:「永蓬公子真是至孝之人————」

「沒想到他對三長老感情這麼深。」

「唉,三長老平日待人寬厚,也難怪。」

聽著這些議論,傅永蓬心中稍感安慰。

至少,他的「孝心」被人看到了。

就在這時,靈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道青色身影如風般卷了進來。

來人一襲素青長裙,髮髻簡單挽起,未施粉黛,眉眼間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更透著深切的哀慟。

正是從東荒天陰山緊急趕回的傅長璃。

傅長璃一進靈堂,自光便死死鎖在中間那具靈樞上。

她腳步頓了頓,臉上血色褪盡。

傅永蓬的哭聲她也聽到了,那哭聲中確有真心,可此刻她哪顧得上這些?

當年的修真四子一大哥傅長仁早逝,如今三哥傅長禮也————

只剩下她和家主二哥了。

傅長璃的悲痛是內斂的,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靈堂入口,看著那具棺木,眼圈一點點泛紅,嘴唇微微顫抖,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可正是這種沉默的哀傷,比嚎陶大哭更讓人心頭髮緊。

靈堂內的族人們紛紛噤聲,躬身行禮:「四長老。」

傅長璃沒有回應。

她一步一步,緩緩走向靈樞。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靈樞前,她伸出手,顫抖著撫上冰冷的棺蓋。指尖划過木紋,仿佛還能感受到三哥生前的溫度。

眼淚終於滾落。

一滴,兩滴,無聲地砸在棺蓋上。

傅永蓬見四姑前來,連忙收斂情緒,擦了把眼淚,上前哽咽道:「四姑,您節哀————三叔他————他走得太突然了————」

他細數起三叔生前的好處,言辭懇切。

傅長璃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哀痛未減,卻多了一絲清明。

她看向傅永蓬,聲音沙啞:「永蓬,你先出去吧。我————想單獨陪陪三哥。」

傅永蓬一愣,但見四姑神色決絕,不敢違逆,只能躬身道:「是,侄兒就在外面候著,四姑若有吩咐,隨時喚我。」

他退出靈堂,卻沒有走遠,就守在門外廊下。

靈堂內寂靜無聲。

傅永蓬豎起耳朵,也只聽到極輕微的、壓抑的啜泣。

他心中焦急,卻只能耐著性子等待。

這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

終於,靈堂門開了。

傅長璃走了出來,眼眶紅腫,面色蒼白,但神色已恢復平靜至少表面如此。

傅永蓬連忙迎上去,又是一番勸慰,然後小心翼翼地說道:「四姑,永水堂兄不幸隨三叔一同去了————三叔的喪禮上,缺個捧靈位的孝子。侄兒雖不才,但願意代行孝子之職,送三叔最後一程。」

他言辭懇切,眼中滿是真誠:「三叔生前待我如親子,這份恩情,侄兒永世難忘。懇請四姑成全,讓侄兒略盡孝心。」

傅長璃此刻心緒紛亂,哀痛未平,哪裡會去揣測傅永蓬用意。況且,三哥的喪禮確實需要個捧靈位的人,永蓬主動請纓,總比臨時抓人要強。

她緩緩點頭:「你有這份心,三哥在天之靈也會欣慰。此事————我會去與你母親說。」

傅永蓬心中大喜,臉上卻半點不顯,反而更添悲戚,躬身一禮:「多謝四姑!侄兒定當盡心竭力,不負所托!」

傅長璃「嗯」了一聲,不再多言,轉身朝議事殿方向走去。

傅永蓬目送她離開,直到背影消失,才緩緩直起身。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但很快又壓下,換上哀容,重新走進靈堂,跪在靈前。

這一次,他哭得更「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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