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破局(2/2)
羊遠從桌案後起身,在沈野右手邊跪伏於地:「謝陛下聖恩!」
「第一甲第三名,太原貢士,胡天一……」
狀元,榜眼,探花。
最動人心魄的唱名已經結束,至此之後的唱名便不再那麼吸引人了。世人只會記得,他們都是嘉寧三十二年進士,不會記得他們在這場殿試里的名次。
名次念完,有人歡喜,有人憂愁。
鴻臚寺卿高聲念道:「爾諸生今日擢進士第,立於這皇極殿前,便已是我大寧之股肱,朕之門生。然,功名者,非爾等身家之榮顯,乃萬鈞之國責。翰林者,當涵養德才,以備顧問。科道者,當風聞奏事,激濁揚清。外放者,當勸課農桑。位雖有別,忠君愛國之心無別。」
「今日之後,天下人皆以天子門生視爾等,莫辜負朕之所望。」
「欽哉!」
鴻臚寺卿合起聖旨,高聲呼喊道:「張貼金榜!」
四名禮部官員提著長長的金榜走在前面,新科進士緊隨其後,往午門走去。
陳閣老與胡閣老並肩站在殿前,默默看著一個個背影遠去。
胡閣老笑道:「想當年,你我也是這般唯唯諾諾走出去的。」
陳閣老隨口道:「老夫是榜眼,你是什麼?」
「老子是三甲第一百六十名……」胡閣老捋了捋鬍子譏諷道:「你今日準備了什麼陣仗對付你陳家那小子?現下可以說說了,可別一大把年紀了陰溝翻船,被小輩贏了去。」
陳閣老慢吞吞道:「用大陣仗對付小輩,反倒顯得長輩沒本事。你鬥了一輩子也沒斗過老夫,今日教你,權謀二字之精要並不在博弈,而在遠見。破今日局,一枚小小伏子足以。」
還不等胡閣老說話,陳閣老忽然話鋒一轉:「我倒希望他能勝我。」
「要我說,你們這些讀書人,書讀得越多越擰巴,」胡閣老看著遠去的儀仗隊伍:「怎麼,陳閣老拖著一大家子人,累了?」
「累了。」
……
……
金榜張貼至長安左門,此門又稱龍門。
門前早早備好了馬匹,禮部官員在沈野胸前掛好簪花披紅,小聲叮囑道:「狀元郎一會兒就騎馬跟在羽林軍儀仗之中,莫要亂跑,若是遊街時馬驚了也不要慌張,羽林軍都督李玄會護你周全。」
禮部官員一邊擦汗,一邊繼續叮囑道:「你三人今日代表的是朝廷,萬萬不要做什麼出格逾矩的舉動……」
沈野拍了拍他肩膀,洒然笑道:「兄台,你倒是比我還緊張些!」
禮部官員再三叮囑:「可千萬別……」
話未說完,沈野已翻身上馬,跟著李玄策馬往長安街走去,榜眼、探花跟在他身後。
在他身後,金榜之下,正有南方來的士子掙脫兩名漢子,聲嘶力竭道:「在下家中已有賢妻,莫要捉我!」
漢子一怔:「你已經娶妻了?」
沈野長嘆一聲:「今日總算遇到些有趣的事情了。」
他坐在馬上,回頭遙指那位新科進士:「張端,你還沒娶妻呢,說什麼胡話。」
張端面色大變:「沈野害我!」
沈野哈哈大笑:「人家只是請你去家中飲酒罷了,你慌什麼!」
儀仗隊伍由午門往南,穿過棋盤街出正陽門。
京城仿佛一鍋煮沸了的水,徹底炸開了鍋。
消息比馬蹄更快,早在儀仗隊出現之前,「新科狀元遊街了」的呼喊就已像風一樣卷過了每一條胡同、每一座茶樓、每一個攤販的耳中。
霎時間,萬人空巷,傾城而出。
屋頂上、樹杈上、甚至臨街店鋪的幌子上,都爬滿了膽大的半大小子。酒肆二樓的雅座價錢翻了幾番,雕花的窗欞後探出無數身影。
齊斟酌護衛在沈野身旁,疑惑道:「怎麼中了狀元還不高興?」
沈野騎在馬上搖搖晃晃,百無聊賴道:「風頭早已被別人搶了去,有甚高興的?」
李玄沒理兩人交談,目光始終在人群中搜尋,想要看看陳跡在哪,可直到儀仗隊一路走到天橋折返,也沒見著陳跡。
就在儀仗往回折返時,一個灰衣人影抓著另一人,默默擠入儀仗隊伍之中。
儀仗隊一陣騷亂,多豹驚聲道:「陳大人!」
齊斟酌回頭看去,正瞧見陳跡抓著王貴跟在隊伍中,他眼睛一亮:「師父!」
李玄低喝一聲:「列陣。」
說話間,周崇、周理、多豹、李岑、李光、林言初六人立即圍攏上去,將陳跡和王貴牢牢護在當中。
有人靠近儀仗,周崇、周理二人立時以長戟相指,高聲怒喝:「退避!」
兩人威嚴雄壯,驚得行人連連後退。
酒肆二樓傳來看客的輕咦聲:「這兩人是誰,怎麼混在儀仗隊伍里了?我怎麼看著羽林軍護他們,比護狀元還仔細些?狀元身邊也才護著兩人他們身邊竟護著六人。」
多豹笑著說道:「大人,你被革職之後,羽林軍里忒沒意思了,今日不知有沒有不長眼的來試試我羽林軍鋒芒。」
李岑哈哈一笑:「你何時也有鋒芒了?」
陳跡平靜道:「諸位,多謝。」
多豹大大咧咧道:「大人說多謝,屬實見外了。」
說話間,路旁行人中有人影晃動。
尋常百姓只是站在路邊,待羽林軍經過也就散了,可這些人始終跟著羽林軍的隊伍,目光鎖在陳跡與王貴身上。
多豹等人凝神戒備,陳跡也轉頭看向那些攢動的人影。
然而就在此時,一股溫熱的血液順著王貴的脖頸,流至陳跡手上。
陳跡轉頭看去,正看見林言初手中長戟滴血,王貴脖頸一條血線滲出血來,越涌越多。
林言初見陳跡看來,嘴唇微顫:「衝撞儀仗者,格殺勿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