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認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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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城東裱褙胡同里,貢院朱門大開。
外面圍著的人群歡呼雀躍:「放榜了!」
貢院的小吏持刀屏退人群:「速速退避!再往前,治爾等一個衝撞貢院的罪名,抄家流放!」
有小吏搬著梯子,提著一罐子漿糊。
他們在貢院牆上刷好漿糊,而後將巨大的杏榜鋪貼上去。還沒等杏榜貼好,已有眼尖的漢子看清會元名字,轉身往裱褙胡同外跑去。
胡同外有他的同伴牽馬等著,見他出來,立刻將韁繩遞出:「瞧見了?」
「瞧見會元了,給我攔住後面的人!」漢子接過韁繩翻身上馬,疾馳而去:「府右街陳家陳問宗公子高中會元!」
裱褙胡同口,他的同伴眼見又有人從胡同里衝出來,立刻假裝不經意將其撞倒在地。
被撞之人勃然大怒:「給老子揍他!」
攔路的漢子抱頭躺在地上,雖在挨揍,嘴角卻還是笑著的:給會元報喜,又是府右街陳家的會元,光是賞錢就能領八百兩之巨,足夠一家幾口人數年花銷。
要知道,會試可不像殿試那般分出狀元、榜眼、探花,也不像鄉試那般分出解元、亞元、經魁,有名頭的,唯會元一人而已,也只有會元的賞銀最重。
越來越多人衝出裱褙胡同,騎上同伴準備的快馬,奔走送喜:「虎丘詩社沈野公子高中!」
考中會試,稱貢士。
雖還沒參加殿試,並非進士,可殿試是從不淘汰人的,所以中了貢士就已經是進士了,此乃大喜。
漢子策馬來到府右街高聲呼喊著:「恭喜府右街陳家陳問宗公子高中會元!」
陳家正門洞開,陳序一身黑色道袍大步走出,他揮揮手讓下人將八百兩銀子奉上,可他的心思並不在科舉之事上,也沒急著回去報喜。
陳序看向府右街對面卻見一人守在對面屋檐下等候差遣。他給對方打了個手勢,那人轉身往城南走去。
陳序就在陳府門前佇立著,雙手攏在袖中靜靜等待。
眼看暮色西沉,臨街的各家宅邸紛紛掛上燈籠,青石板路上的行人也漸漸稀少,可陳序還是沒有等來想要的消息。
酉時一刻,一名小販挑著擔子從陳府門前經過,對陳序輕輕搖頭。
酉時三刻,又一名五城兵馬司巡城的將士策馬經過,對陳序輕輕搖頭。
陳序在陳府門前等到午夜子時,陳家下人全部撒出去,合計十二人回來稟報,十二路人馬竟全都沒有找到陳跡。
他沉著臉回到文膽堂只見陳閣老已經坐在太師椅上睡著了。
陳序輕聲呼喚道:「家主。」
陳閣老慢慢睜開眼睛:「沒找到?」
陳序慚愧:「沒找到。」
「不怪你,能讓你也找不到,是他的本事,」陳閣老看向堂外的夜色,輕聲感慨:「看來他是鐵了心要老二死啊。」
陳序疑惑:「怎麼說?」
陳閣老若有所思:「今日已是極好的機會了,本不用再等。可他今日不出現,那就只能再等三日。」
「殿試之日,狀元遊街?」
陳閣老點點頭:「狀元遊街時有羽林軍充當儀仗,在羽林軍掩護下帶王貴進宮,可保萬無一失。那時候萬眾矚目,沒人有膽子衝撞御前禁軍的儀仗,李玄乃尋道境行官,也沒幾個人有本事在他眼皮子底下殺人。」
陳序心中一驚:「他當真要送王貴進宮?」
陳閣老罕見的疑惑了:「老夫原以為他是在虛張聲勢,如今竟也有些捉摸不透。難不成,他沒打算借老夫之手,而是篤定僅憑王貴就能給二房定罪?王貴到底知曉什麼?」
陳序低聲道:「小人可安排人手……」
陳閣老笑了笑:「我們來做,那就壞規矩了,陛下恐怕正等著我陳家鋌而走險呢。」
他撐著扶手緩緩起身,走出文膽堂,抬頭看著頭頂的匾額。
之後又看向文膽堂的左右對聯,上聯寫著「窮已徹骨,尚有一分生涯,餓死不如讀書」,下聯寫著「學未愜心,正須百般磨鍊,文通即是運通」。
陳閣老摸了摸對聯上的金字:「老了啊,老夫以前每頓能吃三大碗飯,走路帶著風,魯州賑災時三天三夜不合眼,那會兒,老夫可從沒想過自己會老。如今,竟有些捉摸不透年輕人的想法了。」
陳序趕忙說道:「家主老當益壯,定能長命百歲。」
陳閣老哈哈大笑:「老夫不是陛下,從不拿此事誆騙自己,老了就是老了。」
「老夫入仕四十七載,在這煌煌朝堂遇到過許多對手,但大多暮氣沉沉,彼此落子、換子只求穩妥,毫無血氣。如今張拙壯年入閣又有我陳家子攪得京畿之地不太平,反倒有了些朝氣……陳序,不能讓陳跡把此事做成。」
陳序神色微動:「老爺要保二爺?」
陳閣老笑了笑:「非也,老夫只是突然生了些好勝的心思,想叫那小子知道,遲暮之鶴,亦能勝乳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