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牽龍(2/2)
陳跡看向殺手肩膀,殺手右肩有厚繭,左肩少,還有些許舊傷疤。
張夏低聲道:「殺手可能常年挑著扁擔……傾腳頭?小販?」
陳跡看了張夏一眼,知道對方在學,便解釋的詳細了些:「不是傾腳頭與小販,扁擔光滑,通常不會留傷。」
他用劍割開殺手褲子,對方從腰往下竟有密密麻麻的點狀黑褐色傷疤。
張夏皺眉:「這是什麼疤?」
陳跡解釋道:「這是強行撕扯螞蝗,螞蝗口器留在體內的傷疤。」
張夏快速問道:「水田裡的農戶?不對,若是水田農戶,傷痕不該及腰;采菱人?不對,采菱人肩上不該有傷;河道里的縴夫?是了,是縴夫,肩上的傷也對得上。」
陳跡笑了笑:「學得真快。」
張夏與他相視而笑:「倒也不難。我回去便遣人去悄悄調查縴夫,看看能不能查到些端倪。」
陳跡嗯了一聲:「查。」
他蹲下身子掰開殺手嘴巴,卻見對方嘴裡有咬碎的白蠟,後槽牙則少了一顆:「嘴裡用蠟丸藏毒,中箭後生怕自己死不了,所以吞毒自盡。」
張夏輕嘆:「想培養這麼多死士,要花費大量銀錢,還有最少十餘年光陰,得是極有野心且隱忍之人方可做到。」
陳跡又看向死士頭頂髮髻,他用劍挑開對方頭髮,卻見死士的鐵髮簪前端泛著幽藍光澤:「這是用來殺人的,也是用來自殺的……這些人生怕自己死不掉,卻很道義的沒在弩箭上抹毒。」
這是最不合常理的地方。
動用這麼多死士,冒天下之大不韙,卻不抹毒?
若由陳跡暗殺太子,他一定會將弩箭抹上最毒的毒藥,確保太子哪怕被蹭一條細密的傷口也必死無疑。
陳跡笑著看向張夏:「有人怕誤傷你。只是受了弩傷你不一定會死,但如果弩箭抹毒,你必死無疑,殺我的人,想讓你活著。」
……
……
梅谷中。
太子與東宮近侍待在一處,福王則與周曠、五軍營等人聚在一處,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相隔六十餘步。
這是一旦有人突然射箭,近侍足夠庇護自家主人的距離。
陳跡返回時,福王大大咧咧的坐在一塊石頭上,對陳跡招手高喊:「陳家那小子,過來過來,本王與你說說話。」
可陳跡卻不理他兀自來到太子五步之內坐下。
廖先生掃他一眼:「陳公子這是……?」
陳跡認真道:「回廖先生,拱衛太子殿下。」
廖先生不語。
此時,羊羊來到陳跡身旁,隔開了廖先生與陳跡的視線:「陳家小子,我羊家的祖傳角弓該還我了。」
卻見張夏也來到此處,坐在陳跡身邊:「羊羊,你先前說與陳跡比試,此次春狩你若輸了,便將祖傳角弓輸給他的。」
羊羊瞪大了眼睛:「阿夏,你要夥同他騙我羊家祖傳的弓?咱們哪有狩獵?」
張夏瞪他一眼:「什麼叫騙,自己說過的話,自己不記得了?獵人難道不算獵,方才你殺九人,他殺十七人,自然是他勝了。」
羊羊急了:「這角弓可是我羊家祖上從東海獵來的夔牛角所制,連弓弦都是夔牛方筋所制,不會幹不會裂!」
張夏面無表情:「東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獸,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其名曰夔。你告訴我,夔牛哪來的角?」
羊羊哦了一聲:「那是我記錯了,是五彩神牛角。」
然而就在此時,遠處再次傳來急促馬蹄聲。
陳跡豁然看向十八盤山路,那些死士要捲土重來?不對,北邊也有……南邊也有!
死士從三路而來,絕無善了的可能,可自己就在太子身邊,對方怎麼能避開太子殺死自己?
陳跡低喝一聲:「保護太子殿下!」
他拉著張夏、張錚退至太子身旁,張夏則有意無意擋在他與廖先生之間。
福王也顧不得防備太子,當即領人策馬而來,與東宮近侍匯合一處。
馬蹄聲越來越近,直到三個方向皆有死士身披蓑衣、頭戴斗笠出現在梅谷邊緣,伏身俯衝而下。
羊羊目光飛掠,默默算著人數:「八十二人!」
他又回頭看向身旁,東宮近侍、與福王隨從各自為戰、兵荒馬亂,根本沒人統一發號施令。
羊羊怒道:「萬歲軍千戶在此,皆聽我調度,東宮守北,周曠你的人守東,五軍營守南,放箭!」
三方心神一定,各自按羊羊所說拉弓攢射。
在場皆是精銳,箭無虛發。
一輪攢射過後,立時便有二十餘名死士應聲中箭,被射中要害的跌下馬去,沒被射中要害的則忍痛抽出匕首刺向馬臀,驚得戰馬發足狂奔、毫不停歇!
這一次,餘下死士將身影掩藏在狂奔的馬匹下快速逼近,羊羊這邊只來得及射出第二輪箭雨,便已被餘下的四十多名死士近到三十步內。
剎那間,只見死士重新翻回馬背,竟一人兩弩,抬手便射出密密麻麻的弩箭。
這些死士,前面是送死的盾,後面則一人雙弩,只求近到三十步內!
弩箭潑天而來這梅谷梅樹纖細,根本擋不住箭雨,避無可避。
千鈞一髮之際,陳跡欲拉來戰馬遮蔽箭雨:「躲我身後……」
話音未落,卻聽周曠忽然怒吼一聲:「起!」
只見對方甩出一根繩索垂在地上,再將繩索提起時,地上的腐葉竟被繩索上無形的力拉扯起來。
十丈之內積葉無風自動,連同梅樹上的黃色臘梅也脫離枝頭,一併朝繩索末端匯聚而去。
周曠提起繩索向天空甩動,梅谷里積年的腐葉與樹枝上的梅花跟著繩索遊走,漸漸凝聚成龍首、龍身、龍尾。
周曠舞動著長長的繩索在頭頂盤旋,那條積葉與梅花組成的龍像是被他牽著似的,隨繩索舞動而盤旋。
龍身繞成一圈,將眾人牢牢護在當中,將死士射來的弩箭一一絞碎。
陳跡看向張夏:「這是?」
張夏平靜道:「周家祖傳的行官門徑。周家曾隨太祖征戰,兵敗洛城時,是周家人陪著太祖一起斷後的。這行官門徑原本叫走繩,太祖嫌難聽,御賜了一個新名字,牽龍。」
(本章完)